只能被两名保卫干事架着,在无数工人惊愕、好奇、同情的目光注视下,踉踉跄跄地朝着保卫科办公楼的方向走去。
身后,是那名干事推着的、崭新却此刻显得无比刺眼的飞鸽自行车。
一路上,叶永顺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拼命回想,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竟然惊动了保卫科。
是昨天干活不小心碰坏了东西?
是以前说过什么不合时宜的话?
还是……因为这辆自行车?
对,一定是自行车!
于泽义刚才特意问了车!
可这车……是儿子给的啊!
手续齐全!
难道……手续有问题?
还是儿子他……无数可怕的念头在叶永顺脑海里翻腾,让他手脚冰凉,浑身发软。
保卫科……那是什么地方?
进去的人,有几个能全须全尾出来的?
他这辈子老老实实,从没想过会和这种地方扯上关系!
保卫科的办公室。
叶永顺被按坐在办公桌对面那把硬木椅子上,冰凉坚硬的触感让他浑身不自在。
两名年轻的保卫干事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虽然没有再架着他,但那无形的压力,比实质的接触更让人心慌。
那辆崭新的飞鸽自行车,就静静靠在门边的墙上,在昏暗的光线下,车身上的光亮显得格外刺眼,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不祥的预兆。
于泽义坐在办公桌后面,慢条斯理地拧开钢笔帽,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印着“红星轧钢厂保卫科”字样的笔录本,翻开,用笔尖蘸了蘸红墨水。
他做这些动作的时候,一直没抬头,但那种无声的、缓慢的压迫感,却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漫过叶永顺的脚面,爬上他的小腿,让他如坐针毡,后背的冷汗一层层地往外冒。
半晌,于泽义才抬起头,目光像两把冰冷的锥子,钉在叶永顺脸上。
他没立刻说话,只是用那种审视的、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叶永顺。
从叶永顺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工装,到他粗糙开裂、沾着洗不掉油污的双手,再到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嘴唇和躲闪的眼神。
叶永顺被看得头皮发麻,心脏“怦怦”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
他想开口,想问问到底怎么回事,可喉咙干涩得像是塞了一把沙子,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脑子里乱哄哄的,无数个可怕的念头在翻滚:偷?
抢?
投机倒把?
破坏生产?
每一个罪名,都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终于,于泽义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砸在叶永顺心坎上。
“叶永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