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名字起得,太敷衍了吧。
不过想想这是古代,贱名好养活,也能理解。
“大娘怎么称呼?”我问。
“村里人都叫我赵大娘。”
“赵大娘,我叫沈知薇。”
赵大娘点点头,没问我具体从哪儿来。
大概逃难的人都有点不愿说的往事,她懂规矩。
天色暗下来了。
风一吹,我闻到了赵大娘身上一股酸馊味,还有狗娃肚子咕噜噜的叫声。
那声音很响,在安静的黄昏里格外清晰。
狗娃赶紧捂住肚子,小脸涨得通红。
我心里一紧。
我这个人吧,有很多缺点。
懒、怕麻烦、能躺着绝不坐着、上班摸鱼第一名。
但我真的见不得人挨饿。
小时候看公益广告,非洲小孩饿得皮包骨头的画面,我能哭半小时。
我妈说我上辈子可能是饿死鬼投胎。
好吧,现在上辈子这个词要重新定义了。
“大娘,”我站起来,“你家里有锅灶吗?”
“有是有……”赵大娘疑惑地看着我,“姑娘你要做饭?”
“嗯。我这儿有点吃的。”
我从怀里摸出一包方便面。
不对,在他们眼里应该不是“一包方便面”。
系统制造的幻觉会让他们看到我掏出了一团面粉和一块油?
算了不管了,反正他们看到的不是塑料包装袋就行。
赵大娘家的灶台是土砌的,上面架着一口黑乎乎的锅。
我让赵大娘烧水,自己假装从包袱里拿东西,实际上从系统空间取了两包红烧牛肉面。
水开了。
我把面饼放进去,又拆开料包和油包。
香味一下子就飘出来了。
不是夸张。
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种工业化的、浓缩了各种香精和调味料的香味,简直像炸弹一样炸开了。
赵大娘愣住了。
狗娃从门后探出头来,眼睛瞪得溜圆。
“好香啊……”他小声说。
面煮好了。
我把面捞进两个粗陶碗里,又各加了一勺汤。
狗娃端着碗,手都在抖。
“慢点吃,烫。”我说。
但根本拦不住。
狗娃像是八辈子没吃过饭一样,吸溜吸溜地往嘴里扒。
面条太烫,他一边哈气一边嚼,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咳咳咳——”呛到了。
“慢点慢点!”我赶紧拍他的背。
狗娃咳了两声,又继续吃。
这回学聪明了,先吹两口气再吸溜。
一碗面,他吃得干干净净,连碗底最后一点汤都舔了。
然后打了个巨大的嗝。
“嗝——————”
那个嗝很长,长到我以为他要岔气了。
狗娃放下碗,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露出了一个特别满足的笑容。
“姐姐,好好吃。”
他叫我姐姐。
我鼻子一酸。
赵大娘端着碗,没急着吃。
她看看面,又看看我,眼眶红了。
“姑娘,”她的声音有点抖,“这面……这面老婆子我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您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赵大娘吃了一口。
然后她哭了。
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一颗一颗地滴进碗里。
我慌了:“大娘您别哭啊,不就是一碗面吗?”
“姑娘,”赵大娘放下碗,颤巍巍地站起来,“你是神仙下凡吧?”
“……”
【赵大娘好感度+50。当前好感度:75(非常信任)。】
系统的提示音在我脑子里响了一下。
我内心:救命。
“不是不是,”我赶紧摆手,“我就是个普通人,会做点面食而已。”
“普通人家能做出这么好吃的面?”赵大娘不信。
“我……祖传的手艺。”
“祖传的也不能这么好吃啊。”
“……”
行吧,你开心就好。
那天晚上,我在赵大娘家的偏屋住下了。
屋子很小,堆着些杂物,但赵大娘给铺了一张干净的草席,还拿了一条虽然打满补丁但洗得还算干净的薄被。
我躺在草席上,盯着头顶的房梁。
房梁上有一只蜘蛛在结网。
【宿主今晚表现不错。赵大娘已经对你产生了极高的好感。】
“我只是看不得小孩饿肚子。”我说。
【这就是你最大的弱点,也是你最大的优点。】
“……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哲学?”
【系统只是陈述事实。】
我翻了个身。
窗户外面有虫子在叫,此起彼伏的,像在开演唱会。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系统,我在古代花的方便面,会从空间里扣掉对吧?”
【是的。每消耗一包,无限空间库存减一。但工厂可以生产新的,只要你有原材料。】
“那我今天花了两包。”
【准确说,是一包零三分之二。狗娃那碗吃完了,赵大娘那碗剩了三分之一汤底。】
“你还算这个?”
【系统需要精确统计。】
“行吧……”
我闭上眼睛。
今天走了太多路,腿酸得像灌了铅。
但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就是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穿越嘛,来都来了。
至少我不用在方便面厂上班了。
等等,我现在还是要做方便面,而且没有五险一金。
“……”
越想越亏。
算了不想了,睡觉。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狗叫声吵醒的。
不是狗娃,是真狗。
赵大娘家里养了一条大黄狗,瘦得肋骨一根根突出来,昨天没怎么叫,今天大概是闻到了什么味道,在院子里汪汪直叫。
我揉着眼睛推开门。
阳光刺眼。
院子里站了好几个人。
都是村里的邻居,三四个大娘大婶,还有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
他们齐刷刷地看着我。
我僵住了。
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