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为什么,比昨天更甜。
休息结束,齐静春把大家叫回堂屋。
“今天的课就到这里。陈平安,你留下来。”
几个孩子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泥瓶巷的穷小子,凭什么让齐先生单独留下?
李宝瓶小声说:“恭喜你!”然后问齐静春:“先生,我也可以留下来吗?”
“可以。但不许捣乱。”
其他孩子走了。堂屋里只剩三人。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块明亮的方形。
齐静春坐在陈平安对面。
“你在泥瓶巷住了十四年。你爹你娘走的时候,你五岁。一个人活了九年,没饿死,没冻死。”他看着陈平安,“不容易。”
陈平安没说话。
“昨天宝瓶给你桂花糕,你收了。今天你还给她,她掰成两半,你又收了。”
陈平安的心跳加快了。齐静春连这个都看见了?
“你娘说的对,不能白拿别人的东西。”齐静春说,“但有些东西,不是‘拿’的,是‘接’的。别人递给你,你伸手接住,这不叫白拿。这叫不辜负。”
陈平安鼻子一酸。
“我让你来学塾,不是施舍你。是我觉得,你该来。你接住了,是你的事。你不接,也是你的事。我只管递。”
这句话说得太直白了。直白到陈平安眼眶发烫。
“我找你来,是想问你一句话。”齐静春看着他,“你想读书吗?”
陈平安张了张嘴。
他知道,如果他回答“想”,接下来就会和原著一样——每天来学塾,听齐静春讲课,然后在几个月后,眼睁睁看着齐静春去死。
他可以说不。可以转身离开。可以离得远远的。
但他看着齐静春的眼睛。那双眼里没有期待,没有审视,只有一种平静的、像湖水一样的东西。
“想。”他说。
齐静春点了点头,好像早就知道这个答案。
“那以后每天来学塾。纸笔我帮你准备。书我帮你找。你只管来。”
李宝瓶在旁边拍手:“太好了!以后有人陪我一起上课了!”
走出学塾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
陈平安站在门口,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身后传来齐静春的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惊蛰过了,春雷响了。有些种子,该发芽了。”
陈平安没有回头。他迈开步子,走进了阳光里。
回到泥瓶巷,老槐树下又摆起了棋盘。灰袍老人坐在那里,自己跟自己下。看见陈平安,他眯着眼笑了一下。
“小子,今天去学塾了?”
陈平安停下脚步:“您怎么知道?”
灰袍老人没有回答,而是说:“齐先生认得你,不是今天才认得。”
陈平安沉默了一瞬。
“我知道。”
“你知道?”老人挑了挑眉。
“泥瓶巷就这么大,学塾就在巷口。他每天从这条路上走过,看了我十四年。认得我不奇怪。”
灰袍老人“嗯”了一声,落了一子:“那你知道,他为什么到今天才叫你进去?”
陈平安摇头。
老人抬起头,眯着眼看他,那双缝里有一种看透了什么的光。
“因为他一直在等。等你长成一个‘可以进去’的人。”
陈平安站在槐树下,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肩膀上,像碎金子。
齐静春说“我只管递”。原来,他递出这根枝条,已经等了十四年。
他走进泥瓶巷,回到那间破屋子里。坐在门槛上,把李宝瓶借他的纸笔拿出来,铺在膝盖上。
他开始写字。
写的是今天齐静春讲的那个字。
人。
一笔一划,写得极慢。
像在学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