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骊珠,是龙颔下的珠子。洞天,是神仙住的地方。”齐静春说,“这座小镇,是远古天庭的一块碎片。里面藏着一颗珠子。”
“什么珠子?”
“本命瓷。”齐静春转过身,看着他,“你的本命瓷。”
陈平安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知道?”
“我知道。”齐静春说,“你五岁那年,本命瓷碎了。你爹你娘的死,跟这件事有关。”
陈平安站在原地,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齐静春什么都知道了,从始至终。
“你知道是谁打碎的?”
“知道。”
“为什么不告诉我?”
齐静春看着他,目光温和。
“告诉你,你能做什么?”
陈平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现在连长生桥都是断的,拿什么去报仇?”齐静春说,“告诉你,只是让你多一份恨。恨不会让你变强,只会让你走得更慢。”
“那我应该怎么办?”
“读书,活着。”齐静春说,“等你站得够高了,该你知道的,你都会知道。”
陈平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
“先生,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会来学塾?”
齐静春没有回答。
“你是不是一直在等我?”
齐静春还是没有回答。他转过身,看着远处的小镇。
“陈平安,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学塾吗?”
“为什么?”
“因为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眼里有东西。”齐静春说,“别的孩子眼里只有今天吃什么、明天穿什么。你眼里有过去,也有未来。”
陈平安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你在看什么?”齐静春问。
陈平安沉默了很长时间。
“先生,”他说,“如果我说,我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您信吗?”
齐静春看了他一眼。
“信。”
“您不问我怎么知道的?”
“不问。”齐静春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的秘密,你自己留着。我只管教你读书。”
陈平安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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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学塾的时候,李宝瓶在门口等着。
“先生,你们去哪了?”
“出去走走。”齐静春笑了笑,“你今天怎么没回家?”
“我在等陈平安。”李宝瓶看向陈平安,从身后拎出一个布袋,塞进他手里,“我爹让人送了一筐橘子,我一个人吃不完,分你一半。”
陈平安低头看着布袋,橘子从袋口露出来,黄澄澄的,像一个个小灯笼。
“谢谢。”
“不客气。”李宝瓶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你每天帮我占位置,我分你橘子,公平。”
齐静春站在门口,看着这两个孩子,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宝瓶,你爹送的橘子,也给先生分一点?”
李宝瓶眨了眨眼:“先生要吃吗?”
“吃。”
“那先生明天多给我讲一个故事。”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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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陈平安坐在门槛上,把橘子放在旁边。
他拿起一个,掰开,塞了一瓣进嘴里。甜的,像那天李宝瓶给的桂花糕。
他把纸笔拿出来,铺在膝盖上。想写点什么,但笔悬在半空,落不下去。
齐静春说“你眼里有过去,也有未来”。他看出来了。不,不是看出来了,是猜到了。一个十四岁的孤儿,不该有那种眼神——那种看过太多东西、知道太多事情的眼神。
暴露了。
但齐静春没有追问,没有逼问,甚至没有多问一句。他只说:“我只管教你读书。”
陈平安落笔,写了一个字。
等。
等什么?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橘子吃了三天,吃完了。李宝瓶每天来学塾都会问他“橘子甜不甜”,他说“甜”,她就笑。
但槐树下的棋盘每天都在提醒他:时间在走。
“小子,”有一天灰袍老人忽然开口,“你那个朋友,叫刘羡阳的,最近有没有来找你?”
陈平安的心紧了一下。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听说有人在他窑厂附近转悠。”老人落了一子,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你让他小心点。”
当天晚上,陈平安去找了刘羡阳。
“羡阳,你那本剑经,藏好了没有?”
刘羡阳愣了一下:“藏好了啊,怎么了?”
“再换个地方藏。藏到别人找不到的地方。”
刘羡阳看着他,眉头皱起来:“平安,你到底在怕什么?”
陈平安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有人会来抢。抢不到,会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