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霄素来行事谨慎,眼见局势纷乱便欲抽身退走。
机缘遍及天地,何苦执着于一具龙骸与那杆深浅不明的长枪。
可世间诸事,往往偏在看似平静时骤起波澜。
那位太乙境的灰袍修士再度发出嘶哑低笑,如夜枭啼鸣。
他自袖中取出一枚铜铃,铃身古朴无华,摇动时却荡开层层肉眼难见的波纹,嗡鸣声钻入耳蜗,直教人心神涣散、五内翻腾。
“此人究竟是何根脚?这铃铛竟能乱人魂魄!”
玄霄亦觉识海震荡,强压住那股烦躁。
下方缠斗的巨蛇与玄龟受铃声所扰,攻势稍滞。
灰袍人趁此间隙袖袍一卷,灵力化作灰雾裹住龙尸便要遁走。
原本藏匿在暗处观望的众修此刻再按捺不住——他们不敢与龟蛇相争,但面对这孤身夺宝的灰袍老者,却纷纷现出身形,灵光法宝齐出,截住去路。
“桀桀……就凭你们,也敢从本座口中夺食?”
灰袍人不惊反喜,指间铜铃再度震响。
冲在前方的修士顿时身形踉跄,眼神涣散。
下一刻,灰袍人身形暴涨,现出原形:竟是一只双翼猩红、身布墨纹的巨蚊,周身血气缭绕,怨煞凝结如实质,分明是常年屠戮夺宝、业障缠身的邪道妖物。
诛杀此獠,非但无过,反倒有功于天地。
紧接着,玄霄目睹了悚然一幕——那妖蚊细长口器凌空一探,数名修士周身精血竟化作缕缕赤雾,隔空被吸入其口中。
血腥气弥漫四野,景象诡谲至极。
然而修士中亦有狠厉之辈,趁妖蚊吸摄精血之际,暗中弹出一只碧尾毒蜂,蜂刺如电,扎入蚊妖腹间。
妖蚊厉啸一声,显然受创不轻,当即重新化回灰袍人形,连剩余修士也顾不得理会,携龙尸化作灰虹疾遁。
余下众人精血亏损,无力再追。
玄霄眸光微动。
——此刻,或是诛邪之机。
他心念一转,悄然尾随而去。
这具傀儡之身因沾染圣息,隐迹之能堪称绝妙,那灰袍人一路飞遁,竟未察觉身后始终缀着一道虚无影子。
直至远离战场,灰袍人才落向一座荒芜岛屿。
“轰!”
龙尸坠地,砸得岩层崩裂。
灰袍人亦踉跄落地,喷出一口污血,掌心运力从腹间逼出一根幽蓝毒刺,刺尖犹滴落粘稠毒液。
“好阴狠的毒……”
他咬牙低语,气息已见衰颓。
灰袍修士不敢耽搁,立即盘膝坐下调息疗伤。
然而变故骤生——玄霄操控的傀儡在这一刻动了。
那傀儡并未携带任何法宝,因为它自身便是最锋利的兵器。
简简单单一拳挥出,毫无花巧,却挟着山岳倾塌般的威势。
灰袍修士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凌空又喷出一口鲜血。
“什么人!竟敢暗算你蚊爷爷!”
他强忍剧痛厉声喝道。
“我?不过是个想为洪荒众生尽份心力的普通修道者罢了。”
玄霄深谙多言误事的道理,话音未落,第二拳已破风而至。
灰袍修士虽连遭重创,却仍有保命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