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她彻底告别了职场,告别了曾经爱打扮、爱说笑、眼里有光的自己,一头扎进了柴米油盐的琐碎里。她再也舍不得买陈爱书当年送她的那些化妆品,衣服挑性价比最高的买,头发随意扎成一个乱糟糟的丸子头,整日围着孩子的尿布、灶台的烟火、陈爱书的起居打转,身上永远带着挥之不去的油烟味和孩子的奶腥味,面色日渐憔悴,眼神慢慢黯淡,曾经的少女光芒,一点点被琐碎的生活磨平,曾经的职场梦想,被家庭的责任彻底掩埋。
她以为,她的付出,他会看在眼里,会记在心里,会珍惜这三年高中相恋、两年婚后相守的五年情分,会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小家。可她万万没想到,摧毁这个家的,不是柴米油盐的琐碎,不是初入社会的压力,而是陈爱书婚后染上的、一发不可收拾的赌瘾。
一开始,他只是说和朋友偶尔打打牌,小赌怡情,放松压力。卢美颖劝过他,也跟他闹过,他每次都抱着她道歉,提起高中时的甜蜜,说一定会改,只是偶尔消遣。可她的包容和劝说,并没有让他回头,反而让他越陷越深。从简单的打牌,变成疯狂赌球,从小额的娱乐下注,变成不计后果的巨额投注,他像被魔鬼附了身,彻底失去了理智,眼里只剩下赌局,再也没有她和孩子。
家里的积蓄,是两人婚后攒下的全部家当,短短时间内就被他输得一干二净。没钱赌了,他就开始偷偷借钱,向身边的朋友借,刷爆多张信用卡,到最后,竟然瞒着卢美颖,借了利息高得吓人的高利贷。
等到卢美颖发现催债短信、听到不停响起的恐吓电话时,一切都已经晚了。巨额的赌债像一座千斤大山,狠狠压在这个原本温馨的小家头上,催债的人日夜不停打电话,语气凶狠恶毒,甚至直接上门骚扰、威胁,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家,整日被恐惧、争吵和绝望笼罩,再也没有一丝温暖。
她哭着求他,跪着劝他,让他立刻戒赌,一起想办法面对债务,她一遍遍提起高中时他对她的好,提起年幼的儿子,提起五年的情分,可眼前的陈爱书,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满眼是她、满心宠溺的少年。他变得暴躁、冷漠、自私至极,不仅不听劝,反而对她恶语相向,指责她多管闲事、扫他的兴,到最后,干脆直接夜不归宿,躲着催债的人,也躲着她和孩子,彻底抛下了这个家。
五年情分,三年倾心追逐,两年相守相伴,就这样被他亲手毁于一旦。房子是婚前他父母全款购置,跟她没有半点关系;家里的存款,早已被他输得精光,连财产分割的意义都没有。他自己身背巨债,自顾不暇,从头到尾,没有想过给她和儿子留一分活路,满心只有如何逃避责任,把烂摊子全都丢给了这个为他付出一切的女人。
命运何其残忍,留给她的,只有一个年幼懵懂、需要她拼尽全力去养活的儿子小宇,还有一身被生活磨得千疮百孔的疲惫,满心的委屈、不甘、悔恨,以及对陈爱书彻骨的忿怒。她舍弃了青春、事业、自我,倾尽所有守护这个家,五年的付出与陪伴,最后换来的,却是一张冰冷的离婚证,将她的所有真心与牺牲,全盘否定,一笔勾销。
古城的街头人来人往,青石板路上的行人都行色匆匆,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站在寒风中,心如刀割的女人。阳光依旧刺眼,可她却觉得浑身冰冷,从脚底凉到心底,这座承载了她青春与婚姻的千年古城,看似包容一切,却在这一刻,让她觉得无比冷漠,无比陌生。她像一叶无依无靠的孤舟,在茫茫岁月里漂泊,前无退路,后无追兵,只能独自面对所有的风雨。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鼻腔里满是古城特有的尘土与寒风的凛冽,酸涩感瞬间涌上鼻尖,眼泪差点再次夺眶而出。她猛地抬手,将离婚证狠狠塞进随身的旧帆布包里,那是她用了好几年的包,边角已经磨损,里面装着她仅有的几件随身物品,还有儿子小宇的照片。她用力拉上拉链,拉得死死的,仿佛要把所有的委屈、不甘、心碎、悔恨、忿怒,全都死死锁进这方小小的布兜之中,永世不见天日。
随后,她抬手用力拍了拍脸颊,用指尖掐了掐手心,强迫自己提起最后一丝精气神。她不能倒下,不能崩溃,她还有儿子,儿子是她在这绝境里唯一的光,她必须撑住。
她转身,一步步走向路边停着的那辆白色二手小轿车。
这辆车,是她最后的希望,也是她在这座古城里唯一的安身立命之本。为了买这辆车,她掏空了结婚以来省吃俭用攒下的所有私房钱,又厚着脸皮向老家的母亲开口,母亲心疼女儿,偷偷把养老的两万块钱塞给了她。东拼西凑,才买下这辆车况普通的二手车,没有光鲜的外表,没有舒适的配置,可在她眼里,这就是她的救命稻草。
走到车旁,她掏出钥匙打开车门坐进去,车内没有暖气,依旧冰冷,内饰泛着陈旧的皮革味,可这方狭小的空间,反倒让她慌乱到极致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这里是属于她的小天地,是她不用再看别人脸色、不用再忍受委屈的避风港。
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指尖,轻轻抚过冰冷的方向盘,凉意顺着指尖直抵心底,像是一盆冷水,浇灭了心底翻涌的痛苦,让她彻底清醒。
这个方向盘,是她未来谋生的武器,是她养活儿子的饭碗,是她在这座千年古城里,唯一的底气。
从今天起,她不再是谁的妻子,不再是谁家的儿媳,不再是那个失去自我的家庭主妇。
她是卢美颖。
是独自抚养儿子的单亲妈妈。
是要靠开滴滴,在古城的街巷与车流里奔波谋生的女人。
是儿子小宇头顶,绝对不能塌的那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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