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美颖缓缓蹲下身,张开双臂,紧紧抱住怀里瘦小的儿子,声音忍不住哽咽:“儿子,对不起,是妈妈来晚了,让你受这么大的委屈,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难听的话。”
小宇伸出小小的胳膊,用力搂住她的脖子,小脑袋深深埋在她的颈窝,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肌肤,奶声奶气却无比坚定地说:“妈妈不委屈,我是小男子汉,我要保护妈妈!这个叔叔也保护妈妈!”
卢美颖缓缓抬头,看向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她们母子的蒋锦豪。
他眼底的冷冽早已褪去,只剩下满满的温柔与心疼,目光落在她和小宇身上,没有丝毫嫌弃,没有半点疏离,只有纯粹的呵护与在意。十几年前那个沉默寡言、自卑内敛,只会远远躲在角落偷偷看着她的少年,如今早已长成了顶天立地、可以为她遮风挡雨的成熟男人。
那份埋藏了整个青春岁月、从未敢宣之于口的暗恋与情愫,在这一刻,在他温柔的目光里,在他挺身而出的守护里,再也藏不住,悄悄漫过心底,肆意生长。
“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蒋锦豪。”卢美颖慢慢站起身,眼眶微红,鼻尖泛酸,语气里满是真诚的感激,“如果不是你及时赶来,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真的麻烦你了。”
“跟我不用说谢谢。”蒋锦豪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小宇的头顶,动作温柔得不像话,眼神里满是宠溺,“以后孩子在学校有事,不管大事小事,你随时给我打电话。我不想再看到你一个人硬撑,不想再看到你受委屈。”
他的目光直白又热烈,滚烫的情意几乎要溢出来,烫得卢美颖心跳骤然加速,脸颊微微发烫,连忙慌乱地别开视线,不敢与他对视。
三人一起走出教学楼,傍晚的阳光温柔和煦,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所有的阴霾与不安。将锦豪一直送她们到网约车旁,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心疼与担忧:“美颖,跑滴滴每天早出晚归,太辛苦,也不太安全……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找一份轻松稳定的办公室工作,或者……”
“不用了。”卢美颖轻轻打断他的话,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丝毫自卑,“我想靠自己。我能开好车,能靠自己的双手养好儿子,我能行,我可以做到。”
她不是不领情,不是不感动,只是经历过一场支离破碎的婚姻,她早已彻底明白,女人这辈子最大的底气,从来不是别人给予的依靠,不是男人的承诺,而是自己挣来的坚强与独立。
蒋锦豪看着她眼底那份不服输的倔强与闪闪发光的坚韧,非但没有丝毫不悦,反而心底的欣赏与心疼愈发浓烈。他轻轻点头,语气里满是尊重与包容:“好,我尊重你的所有决定。但你一定要记住,不管什么时候,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都在,一直都在。”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多余的话,只是默默拿出手机,记下了卢美颖的车牌号,目光温柔地看着她的车缓缓驶离视线,才转身离开。
卢美颖开车载着小宇行驶在回家的路上,心底五味杂陈,百感交集。旧友义无反顾的守护,儿子天真纯粹的依赖,像两股暖流,缓缓淌过她疲惫不堪的心底,填满了那些孤单与心酸的角落。可与此同时,她也满心无措,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份迟到了十几年的深情,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身份,站在他的身边。
车子刚驶进小区,停稳在楼下,她的手机就突然疯狂震动起来,铃声急促,透着一股焦急。来电显示是黄桂花,卢美颖心头一紧,立刻接起电话,刚“喂”了一声,听筒那头就传来黄桂花带着哭腔、哽咽无助的声音:“美颖,你快来救救我!我被工厂的组长欺负了,他不仅扣了我整整一个月的工资,还找人把我赶出来了!我在城里举目无亲,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找你……”
卢美颖的心猛地一沉,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黄桂花从偏远农村来到城里打工有多不容易,她最清楚。每天在服装厂的流水线上累死累活,从天亮忙到天黑,手上磨出了一层又一层的茧子,那笔工资是她全家的生活费,是她一分一秒熬出来的血汗钱,是她在城里坚持下去的全部希望!
“桂花你别慌,别害怕,我现在就过去找你!”露梅莹强压下心底的焦急,轻声安抚着她,果断挂断电话。
她立刻上楼,把小宇托付给平日里关系要好、热心善良的邻居阿姨照看,又转身快步下楼,同时迅速拨通了陈晓晓和宋长娥的电话,声音坚定而有力。
“晓晓,桂花在服装厂出大事了,被人欺负还被扣了工资,我们赶紧过去帮她!”
“宋老师,桂花被工厂组长恶意克扣工资,还被赶了出来,我们一起过去,给她撑腰讨公道!”
与此同时,城郊客运站。
一个皮肤黝黑、身材结实的中年男人,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磨出毛边的蛇皮袋,袋子里装着家乡的米面和腌菜,沉甸甸地压在肩上。他满头大汗,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皮肤上,气喘吁吁地挤下缓缓停靠的大巴车。他是韩四海,黄桂花同村一起长大的老乡,这次从乡下赶来,一是给独自在城里打工的桂花送些家里的粮食,二是想在城里找份活计,投奔桂花,一起挣钱养家。
他按着桂花之前给他写的地址,一路边走边问,顶着烈日,辗转了近一个小时,才终于找到桂花租住的出租屋。可到了门口,只看到一扇锈迹斑斑的大锁,牢牢扣在门上,敲了半天,喊了好几声,屋里连一点动静都没有,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韩四海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桂花平时这个时间,明明应该在服装厂上班,就算提前下班,也绝不会不锁门就离开。
他抹了一把额头不断滚落的汗水,连忙敲开隔壁邻居的房门,好说歹说,才问清楚了桂花打工的服装厂的具体位置。他顾不上歇脚,顾不上喝一口水,背着沉甸甸的蛇皮袋,一路打听着路线,脚步匆匆,急匆匆地朝着服装厂的方向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