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妆完毕的魏乾端详着镜中的自己——浓密的络腮胡覆盖了下颌,颧骨处刻意加深的阴影让面庞显得粗砺沧桑,一身仿古游牧装束厚重地裹在身上。
虽是盛夏时节,这身行头却密不透风,不过片刻,汗珠已顺着脊背蜿蜒而下。
他在荫凉处寻了块青石板刚坐下,片场入口便传来喧哗声。
抬眼望去,只见林欣如、陈键锋、杨蜜、何晟铭几位主演已扮好戏装,在助理与工作人员的簇拥下鱼贯而入,衣袂飘动间带起细微的风。
肩头忽然被人轻拍。
魏乾转头,眼底漾开笑意:“大宝?你也进组了?”
周大宝搓着手在他身旁坐下,黝黑的脸上绽出憨实笑容:“托人介绍混了个前景,好歹能多挣百来块钱。”
说着目光不由自主飘向远处被镁光灯环绕的主演们,喉结轻轻滚动。
“各有各的活法。”
魏乾拧开矿泉水抿了一口,水珠沿着瓶身滑落。
“魏哥这阵子去哪儿了?横店好久没见你人影。”
“办点私事,出了趟远门。”
两人正说着闲话,片场另一头忽然起了骚动。
杨蜜捏着翻卷的剧本走到**旁,黛眉微蹙:“导演,今晚那场对手戏的演员定了吗?”
执行导演王峰小跑着递上名单,指尖在某处敲了敲:“叫魏乾,早上就到位了。”
“魏乾?”
杨蜜倏然抬头,目光如梳篦般扫过片场每个角落,“人在哪儿?”
王峰扯开嗓子连喊数声,嘈杂的拍摄现场却将呼喊吞没得干干净净。
此刻魏乾仍坐在石阶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大宝聊着横店近日的趣闻。
特约演员虽比群演好些,到底也要遵从剧组的铁律——无论戏份安排在何时,都必须黎明即至,候场待命。
忽然有个场务冲过来,汗湿的工装紧贴前胸,嗓门扯得震天响:“魏乾!耳朵塞驴毛了?导演喊破喉咙没听见?”
唾沫星子几乎溅到魏乾脸上。
魏乾不恼不怒地起身,拍了拍裤脚的灰。
这些年从最底层的群演摸爬滚打过来,什么难听话没听过。
剧组本就是三教九流汇集的江湖,除了导演组那几个科班出身的文化人,多的是扯着嗓门讨生活的糙汉子。
穿过堆满器材的甬道,帐篷帘子被猛地掀开。
空调冷气扑面而来的同时,映入眼帘的是另一番天地——几位主演或倚在折叠椅上默念台词,或三两聚首对着剧本比划,化妆师正俯身给女演员补鬓角的碎发。
所有人在昏黄灯光下构成一幅流动的工笔画,唯有魏乾掀帘带入的热风,短暂搅动了这片精心维持的宁静。
魏乾尚在思忖此番被唤来的缘由,便见杨蜜一身绯红戏装立在几步开外,发间珠翠轻摇,眼底漾着明晃晃的笑意。”魏乾,”
她嗓音里浸着蜜似的,“别来无恙?”
魏乾望向那张笑盈盈的脸。
他目光扫过她身侧立着的几人,开口时语气平稳:“杨老师找我有事?”
杨蜜以手背掩唇,笑声从指缝间漏出来:“今晚那场对手戏,想先同你对一对词。
眼下得空么?”
“有空。”
“剧本可拿到了?”
魏乾摇头。
他这般戏份稀少的特约演员,哪能得见完整剧本,至多不过一张写着本场台词的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