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车的时候，李卫东抢着把钱付了。
车厢里挤得满满当当，呼出的热气跟窗上的白雾混成一片。
别说一人一座了，能站稳都算本事。
李卫东头一回坐这种老式公交，刚开始还有点新鲜劲儿。
可坐了没一会儿，那新鲜感就没了。
车跑得慢不说，动静还大。
哐当哐当晃个不停，震得人脚底板发麻。
他一度怀疑，这车下一秒就要散架。
可在如今这个年代，能坐上汽车，本身就是件很有面子的事。
这一点，看杨芳芳就知道了。
她接过车票以后，小心翼翼折好，跟宝贝似的塞进口袋里，动作轻得不行，生怕弄皱了。
车摇摇晃晃开了半个多小时，才总算到站。
一下车，李卫东就感觉这片地方的气氛跟院子里完全不一样。
百货商店正对着站台。
大楼外头刷着标语。
来来往往的人，个个都抬着头，脸上带着点说不出的讲究。
“就是这儿了。”
杨芳芳指了指前面，眼里带着掩不住的羡慕。
“上回我跟妈来过。”
“这里边有些东西不要票，只要拿钱就能买。”
可说完这句，她眼底的光又很快暗了点。
显然想起了上次看见的价钱。
那次她看中一件呢子大衣。
样子是真好看。
颜色也洋气。
她虽然不懂什么料子，可就是觉得穿上肯定体面。
可一问价，五六十块。
她当时差点没吓出声。
这会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四十块。
不吃不喝两个月，才够买那么一件衣裳。
她那时候还觉得，卖这么贵，肯定没人会买。
结果转眼就被打了脸。
一个外国人路过，看都没多看两眼，直接就给买走了。
那一幕，给她的震撼到现在都还没散。
“走吧。”
李卫东已经有点迫不及待了。
“咱们也进去好好逛逛。”
百货商店里头，人真不少。
脚步声、说话声、柜台里叮叮当当的碰撞声，混在一起，显得特别热闹。
可真正掏钱买东西的，并不多。
更多人还是趴在柜台前看个新鲜。
李卫东揣着二十多块钱，心里还挺有底气。
在他看来，自己这会儿也算兜里有货了。
于是逛起来格外自信。
可逛着逛着他就发现，这年代能卖的东西，其实没后世那么丰富。
翻来覆去也就是些日用品。
毛巾、肥皂、搪瓷盆、针头线脑之类的。
对他来说，看一眼图个稀罕还行，看多了也就那样。
直到他走到议价柜台这边。
这地方围着看的人明显更多。
柜台前还站着两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正低声叽里咕噜说着话。
对普通人来说，这可算是稀罕景儿了。
不少人都在偷偷打量。
李卫东上辈子英语多少还算过得去。
真要跟老外对话，虽说不能说多溜，但比比划划加上几句口语，也能凑合交流。
所以那俩人说什么，他其实能听个七七八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