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册上那些朱笔圈注,你看到了吧?柳氏贪墨公中银两,数额巨大。这些钱去了哪里?一部分贴补她柳家,另一部分……我怀疑流向了宫中某位贵人。
”
“还有这箱子里的其他东西,是我暗中托旧部查到的。
柳氏与娘家兄长往来密切,其兄在户部任职,手伸得很长。西北军粮的调度,恐有猫腻。可惜我病体难支,无力深究。
”
“绾儿,母亲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我走后,柳氏必会苛待你。你性子柔善,又重情,母亲怕你吃亏。若有可能……去求你外祖父家庇佑。虽然当年因我执意嫁入苏家,与娘家闹得不愉快,但你终究是他们的外孙女,他们不会不管你。
”
“若事不行为,这些证据或许能保你一命。
关键时刻,可呈给你父亲看——虽然他未必全信,但至少能让他警醒。
”
“吾儿,余生漫长,母亲只愿你平安喜乐。
勿要为母报仇,勿要卷入是非。好好活着,便是对母亲最大的安慰。
”
“绝笔。
贞元十三年六月初七。
”
信到这里结束。
最后几个字写得有些歪斜,墨迹深浅不一,像是写字的人已气力不济。苏明绾握着信纸,久久没有动。眼眶发热,她却死死忍住。不能哭。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母亲到死都在为她谋划,怕她卷入危险,甚至让她不要报仇。可怎么可能不报?那些毒,那些算计,那些冷宫里一千多个日夜的折磨……还有母亲这条命。
她将母亲的信仔细折好,放回匣中。又看了看匣子里其他纸张——那是母亲托旧部查到的线索,有柳文柏在户部经手账目的疑点摘录,有柳家近几年突然置办的产业清单,甚至还有慧贵妃娘家兄弟在地方上横行不法的几桩事。虽然零散,但若仔细梳理,足以拼凑出一些轮廓。苏明绾将账册、信件、匣子重新放回樟木箱,合上箱盖,却没有上锁。
她起身,走到书案前,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笔,铺开一张纸。
“云袖。
”她低声道。
云袖立刻从门边过来:“小姐?
”
“磨墨。
”
云袖连忙上前,往砚台里添了点水,拿起墨锭细细研磨。
墨香在空气中散开。苏明绾提笔蘸墨,在纸上飞快写下几行字。不是抄录证据,而是列了一个单子——
一、柳文柏,户部郎中,分管粮草。查其近三年经手账目,尤以西北粮饷为重。
查购置时间、资金来源。查其与柳文柏往来,及在地方上不法事。查香铺、经手人。写完,她吹干墨迹,将纸折好塞入袖中。
然后走到书架前,将刚才翻动过的账册书籍一一归位,抹去灰尘痕迹。最后回到樟木箱前,把箱子推回原位,锁重新扣上——但没锁死,只是虚挂着。
“小姐,这些……我们不拿走吗?
”云袖小声问。
“现在不能拿。
”苏明绾摇头,“父亲书房的东西若突然不见了,必会打草惊蛇。
况且……”她顿了顿,“有些证据,需要让父亲自己‘发现’。
”
云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苏明绾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了看。廊下依旧安静,只有风吹竹叶的声音。她拉开房门,带着云袖走出去,反手将门轻轻合拢。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她眯了眯眼,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脚步不疾不徐,心里却在急速盘算。母亲的遗书让她心痛,却也给了她方向。前世她直到死都不知道母亲留了这些话,更不知道母亲早就察觉中毒、暗中调查。
而今生,这些证据就在她手里。柳氏、柳文柏、慧贵妃——这条线已经清晰了。他们不仅要贪墨国公府的钱财,还要利用父亲在军中的影响力,在西北粮草上做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