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问声在空旷的天台回荡，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怒火。
叶北笑了，笑得有些冷。
“我不这样又能怎样？”他迎着黄志诚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官仔森第一天就让我去尖沙咀送死，我总不能洗干净脖子，等着人家来砍吧？黄sir，要不你换我的位置试试，看看你能怎么办！”
黄志诚被噎得一滞，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过火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火气，语气缓和了些许。
“我承认，这次是情况特殊。”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万宝路，递了一根给叶北，自己也点上一根，“但你以后做事，不能再这么张扬了。记住，你手上那份《豁免起诉犯罪活动令》是你的护身符，但也不是万能的。”
《豁免起诉犯罪活动令》。
听到这几个字，叶北紧绷的神经才算真正松弛下来。
这才是他敢放手一搏的真正底气。
只要卧底任务完成，所有案底一笔勾销。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他接过烟，却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指间把玩着。
“黄sir，我觉得我可能不太适合干这个。”叶北收敛起所有锋芒，换上了一副疲惫又无奈的表情，“我就是个偷渡过来的烂仔，胆子小，怕死。这种天天刀口舔血的日子，我真受不了。你还是调我回去吧，我给你端茶倒水都行。”
黄志诚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
“回去？”他轻笑一声，直接掐灭了叶北的念想，“不可能。叶北，你比你自己想的要优秀得多。临危不乱，身手又好，简直是天生的卧底材料。”
他拍了拍叶北的肩膀，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起来。
“我知道你辛苦。但你想想，倪家的毒品生意害了多少人家破人亡？你现在做的，是正义的事，是救人！等搞定倪家，我亲自给你申请调职，再给你申请一笔丰厚的奖金，让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又来了。
韩琛刚画完一个饼，黄志诚又画了一个。
一个许诺他当堂主，一个许诺他当英雄。
可他们谁都没有问过，他想当什么。
在他们眼里，他叶北，不过是一枚棋子。一枚用得顺手，就绝不会轻易丢弃的棋子。
叶北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知道，想从这无间地狱里脱身，难如登天。警队培养一个卧底不容易，尤其是一个身家清白，又是生面孔的卧底，更是可遇不可求。
无奈之下，他只能顺着黄志诚的话往下说。
“好吧，那我再试试……”
他将韩琛派他卧底和联胜，意图搅乱社团和尖沙咀局势的事，挑挑拣拣地汇报了一遍。至于和联胜的内部情况，他只用一句“刚进去，什么都不知道”就轻描淡写地带了过去。
黄志诚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之类的废话，便转身消失在了楼梯的黑暗中。
天台上，只剩下叶北一个人。
晚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他将那根没点的烟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碎。
去他妈的正义，去他妈的功劳。
他现在只想活下去，然后，像个人一样地活下去。
……
回到那间熟悉的劏房，叶北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应付韩琛和黄志诚这两个老狐狸，比跟几十个人打一场架还累。
他把自己重重地摔在床上，连衣服都懒得脱，只想就这么昏睡到天荒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