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
钱没了能再攒,可儿子——这是拿钱都买不来的东西。
她跟老易的户口本上,到现在还戳着“绝户”两个大字。逢年过节别人家热热闹闹的,她家连个上门拜年的人都没有。
往后死了,连个摔盆打幡的人都不一定有。
现在好了,傻柱要是过继过来,那就不一样了。户口本上有了儿子,往后逢人也能挺着胸脯说一句“我们家柱子”——这话她盼了多少年了。
想到这儿,刘桂芳松开手绢,拉了拉易中海的袖子,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老易,你忘了?老太太那边可是一直把傻柱当亲孙子看的。”
易中海眼皮猛地一跳。
对啊!聋老太太!
他差点把这茬给忘了。当初傻柱养老这事儿,可不就是老太太在他耳朵边念叨了八百遍才定下来的?
老太太在大院里住了这么多年,院里谁不知道她偏疼傻柱?那老太太手里的家底——别的不说,光那十根小黄鱼,自己可是亲眼见过的。
易中海眼珠子一转,腰杆子硬了几分,抬起头来看向何大清:“行,我答应了。你还有什么条件,趁现在一块儿说出来,别今天蹦一个明天蹦一个的。”
何大清笑了一下,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子算计劲儿,跟胡同口摆摊算命的阎埠贵有得一拼:“还有房租。”
“房租?”
“傻柱在我那屋子里住了这么多年,总不能白住吧?”何大清不紧不慢地说,“一个月按三块钱算,傻柱今年三十岁,算下来也就是一千零八十块。”
易中海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一千零八十块?何大清你抢钱呢?”
“我还没说完呢。”何大清摆摆手,脸上的笑纹都没动一下,“连之前的三千四百三十六,总共四千五百一十六。”
易中海的脸色刷地白了,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都变了调:“何大清!你比阎埠贵还能算计!”
何大清不慌不忙地端起搪瓷缸子,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过奖过奖。这不是家里有这个条件嘛。”
易中海胸口像揣了只兔子,扑通扑通跳得厉害。四千五百一十六——他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的家底也就七千出头,这一下子就去了壹大半。何大清这是要把他骨头渣子都榨干啊!
“我没那么多钱。”易中海的声音涩得像嚼了生柿子。
何大清往椅背上一靠,两条胳膊搭在扶手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您在这个大院不是还有个干娘吗?老太太那边,家底应该还是有点的吧。”
易中海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老太太是五保户,她哪来的——”
“老易。”何大清打断了他的话,声音不大,眼神却忽然变得像刀子一样锋利,
“五保户那是农村才有的说法,城里可不兴这个。我也不管你们是怎么弄的——反正,钱拿来,咱们以后路归路桥归桥,谁也不欠谁。没钱,那咱们就骑驴看账本,走着瞧。”
他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易中海,一字一句地说:“看看到底谁的骨头硬。”
那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钉子似的,一下一下地钉进易中海的脑门里。
易中海整个人像被人抽了脊梁骨,软塌塌地往下一瘫。刘桂芳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后背,这才没让他从椅子上出溜下去。
“好……我拿钱。”易中海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的,又干又哑,“但我要去后院找老太太商量商量。”
何大清脸色一缓,哈哈笑了起来,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爽快!你放心,我何大清说话算话,拿了钱之后咱们谁也不犯谁,我这人最信守承诺,绝不翻旧账。”
说完,他转过身,慢悠悠地迈出了易家的门槛,脚步声在走廊里一下一下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