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他提笔,亲自拟了一道圣旨。
“传旨胡惟庸,念其劳苦功高,准其‘养病’。但中书省政务繁杂,不可一日无人,令其三日后上朝,将所有事务交接清楚。不得有误。”
他将“交接清楚”四个字咬得极重。
这是个台阶。
也是个试探。
三日的时间,足够他冷静下来。
只要他胡惟庸还有一丝一毫的恋栈之心,就会借着这个“交接”的机会,哭诉陈情,顺着台阶爬回来。
到那时,主动权就又回到了自己手上。
然而,当圣旨送到胡府时,胡惟庸正光着膀子,指挥着仅剩的几个老仆,吭哧吭哧地给一张缺了腿的八仙桌找平衡。
那传旨的太监尖着嗓子念完圣旨,恭敬地将明黄的卷轴递上。
胡惟庸接过来,看都没看,随手将其卷了卷,试探着塞进那摇摇欲坠的桌脚底下。
“欸,正好,严丝合缝!”
他拍了拍手,满意地看着终于不再晃动的桌子,心情大好。
【叮!
检测到宿主无视圣旨的悠闲行为,触发特殊奖励:高产作物——土豆种子一袋!】
脑海中系统提示音响起的同时,胡惟庸感觉自己的裤兜里,凭空多了一袋沉甸甸的东西。
他伸手一掏,是一个麻布口袋,里面装着几十个长相奇特、坑坑洼洼的块茎。
传旨太监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指着那桌脚,嘴唇哆嗦着:“胡……胡大人,那……那是圣旨……”
“哦,对。”胡惟庸恍然大悟,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子塞给他,“多谢公公跑一趟,这玩意儿垫桌脚正合适,尺寸刚刚好。”
太监捏着银子,看着那被当作砖头用的圣旨,只觉得这个世界过于魔幻,几乎是哭着跑出了胡府。
消息很快传回宫中。
朱元璋听完毛骧的禀报,捏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久久没有动作。
“咔嚓”一声,上好的官窑青瓷,被他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纹。
而另一边,宁国公主朱月见也听说了胡惟庸府里的“疯癫”行径。
她心中又是好奇又是疑惑。
那个在寿宴上眼神清澈的男人,真的疯了?
还是说,这一切都是他演给父皇看的苦肉计?
带着这份疑虑,她换了一身便装,只带了两个贴身宫女,悄悄来到了胡府门前。
此刻的胡府,早已没了往日丞相府邸的威严。
大门敞开着,不时有变卖了家当的小贩推着车进进出出。
朱月见很轻易就进了府,一路来到后花园。
然后,她就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昔日繁花似锦、假山流水的雅致园林,此刻变成了一片狼藉的泥地。
而那个曾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明宰相,正挽着裤腿,赤着一双脚踩在湿润的泥土里,身上只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短褂,正低着头,专注地从泥里翻着什么。
“抓到了!又一条!”
胡惟庸兴奋地举起手里一条正在扭动的肥硕蚯蚓,将其小心翼翼地放进身旁的竹篓里。
他一抬头,正好看见站在田埂边,一脸呆滞的朱月见主仆三人。
阳光下,少女穿着一身淡绿色的罗裙,身段婀娜,肌肤胜雪,虽然换了便服,但那股与生俱来的贵气,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胡惟庸愣了一下。
宫里来的?看这穿着,不像是公主,倒像是哪个娘娘身边的大宫女。
来干嘛?离任审计?查抄家产?
管她呢。
他随手从旁边刚翻出来的一棵野草根茎上,揪下一颗指甲盖大小、红彤彤的野果,在衣服上蹭了蹭,就朝朱月见走了过去。
“来啦?”他用一种极其自然的语气打了个招呼,仿佛在跟邻居唠嗑。
朱月见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胡惟庸已经走到了面前。
一股混杂着汗味和泥土的阳刚气息扑面而来,让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胡惟庸没在意,直接将那颗红艳艳的野果递到她嘴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新来的吧?别紧张,尝尝这个,酸酸甜甜的,解渴。”
说着,他竟直接将那颗果子塞进了朱月见微微张开的樱唇中。
冰凉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她温润柔软的唇瓣。
那一瞬间,两人都是浑身一震。
一股奇特的电流,伴随着浓郁的乡土气息,在两人之间轰然炸开。
朱月见的大脑一片空白,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嘴里那颗果子的形状,以及……他指尖残留的、带着泥土芬芳的粗糙触感。
“唔……”
她下意识地一咬,酸涩的汁液瞬间在味蕾上爆开。
一股强烈的酸意直冲天灵盖,激得她浑身一颤,眼泪都快下来了,白皙的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动人的酡红,分不清是羞的,还是酸的。
“你……你放肆!”
她又羞又恼,正要发作,一个锦衣卫小旗却神色慌张地从外面冲了进来,单膝跪地,声音急促:
“禀报殿下!北平急报!元军残部集结,兵锋直指大同府!陛下急召百官,入宫议事!”
朱月见心头一震,也顾不上跟胡惟庸计较了。
北境军情,这可是天大的事!
以往这种军国大事,第一个要找的就是中书省,就是他胡惟庸!
她下意识地看向胡惟庸,却见他听到这个消息,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反而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
“哦,知道了。”
他转身,从墙角拿起一套崭新的渔具,扛在肩上,冲着朱月见摆了摆手,懒洋洋地说道:
“告诉陛下,就说我今天约了城西的老王头去护城河钓鱼,天大的事,也得等我钓完再说。”
说完,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踩着一脚烂泥,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朝着府门外走去。
只留下朱月见和那个锦衣卫,在风中凌乱。
他们看着胡惟庸那悠闲到近乎混账的背影,再想到此刻恐怕已经乱成一锅粥、群龙无首的中书省,脑子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
这大明朝的政务……怕是要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