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胡惟庸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知道你这一嗓子,吼没了咱大明多少条驰道,多少座坚城吗?”
王景弘彻底懵了:“啊?”
胡惟庸没再废话,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抬起穿着草鞋的脚,对着王景弘的屁股,结结实实地就是一脚。
“噗通!”
一声清脆的落水声。
王景弘连同他那一肚子圣旨,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精准地砸进了护城河里,激起一大片水花。
“惊了老夫的鱼,该当何罪!”胡惟庸拍了拍手,对着在河里扑腾的王景弘,以及岸边已经吓傻了的小太监们,恶狠狠地说道。
几个小太监手忙脚乱地把浑身湿透、呛了好几口水的王景弘从河里捞上来。
王景弘又惊又怒,浑身哆嗦,指着胡惟庸,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回宫中。
朱元璋听完锦衣卫的汇报,沉默了良久。
殿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所有人都以为皇帝会雷霆震怒,将胡惟庸抄家灭族。
然而,朱元璋却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越笑越大声,最后竟是拍着龙椅,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胡惟庸!这是在跟咱撒娇呢!”
他自顾自地分析起来:“他这是嫌咱给的台阶不够大,嫌咱没亲自去请他,心里有气呢!把咱的贴身太监踹下河,就是做给咱看的!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心里还是有咱的,还是想回来的!”
在朱元璋的逻辑里,胡惟庸这种恃宠而骄的行为,恰恰证明了他没有二心。
真要谋反的人,此刻早就夹着尾巴做人了,哪敢这么嚣张?
“毛骧。”
“臣在。”
“传旨下去,胡惟庸‘养病’期间,俸禄、赏赐,一概加倍!再从内帑拨一万两银子,给他修缮府邸!”朱元璋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告诉他,让他好好养,咱等他气消了,再来请他!”
他觉得,自己已经彻底拿捏了胡惟庸的心理。
而此刻的胡府,朱月见去而复返。
她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
一个能让父皇如此头疼,甚至不惜放低身段去“请”的人,绝不可能只是个疯子。
他一定有什么秘密,或许,就藏在他的书房里。
她换了一身更不起眼的夜行衣,避开府中零星的几个老仆,如一只灵猫般潜入了胡惟庸的书房。
书房里没有点灯,只有月光从窗棂透进来,洒下一地清辉。
朱月见小心翼翼地在书架上翻找着,希望能找到一些兵法韬略,或是与朝臣来往的密信。
然而,书架上空空荡荡,大部分书籍都已经被变卖了。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书案上。
那里摊着几张画纸,上面用炭笔画着一些奇奇怪怪的图案。
她凑近一看,只见纸上画着一个圆滚滚、坑坑洼洼的东西,旁边还标注着小字:“土豆,又名洋芋。可蒸、可煮、可烤、可炸,亩产三十石,乃天赐神物。”
另一张纸上,画着这东西从发芽到开花结果的全过程,画工粗糙得像小孩子涂鸦。
朱月见看得一头雾水。
土豆?
这是什么东西?
亩产三十石?
这怎么可能!
大明最好的水田,精耕细作,一亩地也不过三四石的收成。
这人果然是疯了,在这里画白日梦呢。
她心中一阵失望,正准备离开,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胡惟庸那不成调的哼唱。
他回来了!
朱月见心头一惊,环顾四周,已无处可躲。
情急之下,她一个闪身,直接钻进了宽大的书案底下。
书案下空间狭小,她只能蜷缩着身体,大气都不敢出。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胡惟庸打着哈欠走了进来,随手点亮了桌上的油灯。
橘黄色的灯光瞬间驱散了黑暗,也照亮了他脚下的地面。
他一眼就看到了地板上,那半个不属于这里的、小巧的绣花鞋印。
胡惟庸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扫过空无一人的房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没有声张,像是全然没有发现,径直走到书案后坐下。
他伸了个懒腰,双脚随意地向前一伸,想放松一下。
桌下的朱月见只觉得眼前一黑,两只穿着草鞋的大脚就伸了进来。
她下意识地向后缩,可空间实在太小,她刚一动,就感觉自己的裙摆被什么东西给压住了。
是他的脚后跟!
朱月见瞬间僵住了。
她只要稍微一动,对方立刻就会发现。
胡惟庸似乎也感觉到了脚下的异样,那是一种不同于木板的、柔软而富有层次的触感。
他脚下微微用力,甚至能感觉到布料的纹理。
灯光下,两人的影子被拉长,交织在一起。
一个在桌上,一个在桌下。
一个假装不知,一个动弹不得。
两人相距不过咫尺,却陷入了一种诡异至极的静默对峙之中。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彼此压抑的心跳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清晰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