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八百里加急!大捷!大捷啊!蓝玉将军于捕鱼儿海大破北元主力,俘虏元主次子地保奴及后妃、公主、官员数千人!北元主力尽没!陛下!我大明北境,再无大患了!”
这消息如同一道天降甘霖,瞬间浇在了朱元璋那即将喷发的火山之上。
“什么?!”他猛地回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那柄原本杀气腾腾的佩剑,此刻也无力地垂了下去。
“再说一遍!”
“蓝玉大捷!北元主力尽没!”信使激动地重复着。
“好!好!好!”朱元璋连说三个“好”字,激动得来回踱步,脸上的怒容被巨大的喜悦所取代,他一把丢开佩剑,冲上前扶起信使,“快!细细说来!”
压抑的气氛瞬间被冲得烟消云散。
胡惟庸趁机慢悠悠地站起身,将绣花鞋轻轻放在朱月见面前,然后对还沉浸在喜悦中的朱元璋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挂着万年不变的淡然微笑:“陛下,天大的喜事,站着多累。不如坐下,边吃边聊?”
他拍了拍手,早已候在外面的老仆连忙端上一个陶盆,盆里是几个刚出炉的、烤得焦黄流油的东西,一股霸道的、奇异的甜香瞬间弥漫了整个书房。
“吃?”朱元璋的喜悦稍稍平复,重新审视着胡惟庸,疑心又起,“吃什么?你府上,现在还能有什么好东西?”
“陛下说笑了,臣这是穷人乐。”胡惟庸拿起一个烤得略有些焦黑的块茎,掰开,露出里面金黄色的、热气腾腾的瓤,那股香甜的气味更加浓郁了。
“公主殿下之所以会来,就是误会了。”他将手里的半个“神物”递了过去,一脸诚恳地解释道,“她以为臣在书房里研究什么治国秘籍,其实啊,臣就是在琢磨怎么填饱肚子。喏,就是这玩意儿,臣给它取名叫‘红薯’。”
他顺手将桌上那几张画得乱七八糟的图纸呈了上去。
朱元璋接过图纸,狐疑地扫了一眼,目光瞬间被上面标注的字迹吸引。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笔画简单怪异的字体,像是某种暗号。
而字体旁边,用大明通用的数字标注着几个让他眼皮狂跳的字——“亩产三十石”。
“亩产三十石?”朱元璋冷笑一声,将图纸拍在桌上,看向胡惟庸的眼神又冷了几分,“胡惟庸,你当咱是三岁小孩吗?用这种鬼画符和无稽之谈,来混淆视听?这是什么新骗术?”
他根本不信!
大明最好的地,一亩地产粮能有四石,那都是要烧高香的丰年。
三十石?
这东西是天上掉下来的仙粮吗?
就在此时,院外又是一阵喧哗。
一个粗豪爽朗的大嗓门由远及近,人还没到,声音就先传了进来。
“胡老弟!我老徐来啦!你信里吹得天花乱坠的那个什么‘烤了就能吃、顶饿还香甜’的宝贝疙瘩,到底在哪儿?快拿出来给哥哥尝尝!”
话音刚落,一个魁梧的身影大步跨了进来。
来人身穿常服,身材高大,面容黝黑,正是大明开国第一名将,魏国公徐达!
他风风火火地冲进来,一眼就看到了朱元璋,顿时一愣,连忙躬身行礼:“臣,徐达,参见陛下!”
徐达的出现,让朱元璋的表情再次凝固。
胡惟庸研究这东西,居然还通知了徐达?
这说明此事并非他临时起意编造的谎言。
胡惟庸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来,笑着从陶盆里又拿出一个烤红薯递过去:“徐大哥来得正好,刚出炉的,小心烫。”
徐达也不客气,接过就啃了一大口,烫得直吸气,却又舍不得吐出来,含糊不清地赞道:“唔……好吃!真他娘的香甜!比军中烤的麦子好吃多了!”
有了徐达这个“人证”,场上的局面变得微妙起来。
朱元璋死死地盯住胡惟庸,拿起那张写着“亩产三十石”的图纸,一字一顿地问道:“胡惟庸,咱最后问你一次。这东西,当真能亩产三十石?”
胡惟庸摊开双手,一脸的无奈:“陛下,臣也想知道啊。这东西是海外来的种子,臣也是听番人吹嘘,自己画图琢磨。是真是假,总得找块地试试才知道。”
“试?”朱元璋的眼神锐利如刀,“好!咱就给你个机会!你立刻给咱证明!若是真的,咱重重有赏!若是假的……”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中的杀气,足以让整个书房的温度骤降三度。
“否则,就是欺君之罪!”
面对皇帝的最后通牒,胡惟庸却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苦涩与落寞。
他两手一摊,光棍地说道:“陛下,您这不是为难臣吗?”
“臣一个‘赋闲养病’的前宰相,如今就是个白身。城外的几亩薄田,早就在臣‘养病’期间,被那些同僚们以各种名目‘买’走了。您让臣去哪儿找地,给您试种这神物?”
“说到底,臣……现在连一分地都没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