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起手机和包,她像个游魂一样飘出了出租屋。深夜的冷风一吹,她打了个寒颤,伸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报出那个她平时绝不会踏足的、靠近地铁站的廉价小吃街地址时,司机还从后视镜里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似乎奇怪这个时间点,一个穿着打扮还算时髦的女人怎么会去那种地方。
车子在霓虹闪烁的城市中穿行,窗外的繁华与她内心的荒凉形成残酷对比。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终于,车子在一条烟火气缭绕、地面油腻的小街口停下。安娜付了钱,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奔赴刑场一般,硬着头皮走向那家名为“好味”的小炒店。
还没走近,就听到了那帮女人尖锐又刻意拔高的笑声。她们显然早就看到了她,此刻正齐刷刷地将目光投过来,脸上堆满了虚伪到令人作呕的“热情”。
“哎呀!安娜姐!你可算来了!快坐快坐!就等你了!”小莉第一个站起来,声音甜得发腻,伸手就来拉安娜的胳膊,力道之大,几乎是把她拽到了塑料凳子旁。那张拼起来的桌子上,杯盘狼藉,烧烤签子堆成了小山,空气里混合着劣质油烟、酒精和廉价香水的气味。
“就是就是,安娜姐现在可是大富婆了,我们还怕您瞧不上我们这地方呢!”另一个技师阿红捂着嘴笑,眼神里却全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老板!老板!快!把你们这儿最好的菜,最好的酒再给我们上点!别怕贵!今天有人买单!”阿芳嗓门最大,朝着正在灶台前忙碌的老板喊道,还特意拍了拍安娜的肩膀,“对吧,安娜?我们安娜大富婆请客,大家放开了吃,放开了喝!”
老板是个憨厚的中年男人,闻言笑着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又开始炒菜。很快,几盘看起来油光锃亮、但明显是冻货加工的“硬菜”和一箱更便宜的啤酒被端了上来。
安娜被按在凳子中间,像个展品一样被她们围着。她面红耳赤,感觉脸上火辣辣的,仿佛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刺。她低着头,盯着面前油腻腻的桌子裂缝,一言不发,手指在桌下死死地攥成了拳,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她哪里吃得下东西?每一秒都是煎熬。
“哎,安娜,怎么不说话呀?是不是嫌我们点的菜不够档次,配不上您现在的身份了?”小莉用胳膊肘捅了捅她,语气里的讥讽几乎要溢出来。
安娜猛地抬头,想反驳,但对上周围几双写满了“我们有你把柄”的眼睛,那股气又瞬间泄了,只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没有……”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没怎么说话,但眼神最精明的阿芳,眼睛滴溜溜一转,忽然用手里的筷子敲了敲啤酒瓶,发出清脆的响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姐妹们,我说……”她拖长了语调,脸上露出一种夸张的嫌弃表情,“咱们现在好歹也是跟着安娜姐‘见过大世面’的人了,几十万啊!还窝在这种路边摊,吃着这些地沟油炒出来的玩意,喝着这几块钱一瓶的啤酒,是不是太掉价了?”
她的话立刻引起了共鸣。
“就是!芳姐说得对!这地方也太寒酸了!配不上咱们安娜姐的身份!”
“可不是嘛!闻着这油烟味我都饱了!”
“那……芳姐,你说我们去哪儿?”小莉配合地捧哏。
阿芳得意地扬起下巴,用手一指远处某个隐约可见的、灯火通明的高楼轮廓:“去哪儿?当然是去有格调的地方!我看……就去希尔顿吧!那儿的自助餐,听说不错!”
“希尔顿?”另一个技师立刻夸张地叫起来,“芳姐,希尔顿档次也太低了吧?怎么配得上我们?咱们现在可是有钱人了!要去就去更好的!我知道新开的那家‘云顶盛宴’,人均消费起码三千起!咱们就去那儿!点它几只帝王蟹,再来几只澳洲大龙虾,对了,听说他们的蓝鳍金枪鱼大腹也是一绝!咱们一次吃个三四万块钱,就当给安娜姐庆祝庆祝,大家说怎么样?没什么意见吧,安娜?”
她最后那句话,是笑眯眯地对着安娜说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天气,但眼神里的威胁和贪婪却像刀子一样。
安娜的脑袋“嗡”的一声,血一下子冲了上来。三四万?就这么一顿饭?她们这是要把她往死里宰!她再也忍不住,猛地站起来,因为激动声音都有些变调:“你们不要太过分了!平时不都是好姐妹吗?我……我也没怎么得罪你们,你们还想都要哈?!那几十万是我……”
“哎哟喂~~安娜姐,生这么大气干嘛呀?”小莉立刻打断她,也站了起来,亲热地搂住她的胳膊,声音却压低了,带着冰冷的警告,“什么都要不要的?多难听啊!咱们这是姐妹聚会,开心嘛!再说,大吵大闹的,让别人听见了多不好?万一引来点什么不必要的关注,比如……警察叔叔什么的,对谁都不好,对不对?”
“就是,安娜,冷静点,”阿芳也慢悠悠地站起来,皮笑肉不笑地说,“姐妹们高兴,吃顿好的怎么了?你又不是请不起。还是说……你宁愿我们把那些‘开心’的视频和照片……直接送到公安局去‘欣赏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