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宝阁二楼,一片狼藉。
桌椅粉碎,地板龟裂,几名修为较弱的修士瘫软在地,面如死灰,显然是被刚才那股阴冷的吸力抽走了部分阳气。那名绿裙侍女缩在角落,瑟瑟发抖,惊恐地看着大厅中央的两人。
顾尘站在废墟中央,左半边脸颊上的树皮状印记隐隐发烫,仿佛一块烙铁贴在皮肤上。那股被他强行压制下去的阴冷气息,此刻正顺着经脉游走,每一次脉动,都让他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它还没死……”顾尘咬着牙,额头渗出冷汗,“它在找出口。”
赵云澜收剑入鞘,神色凝重。他没有理会周围惊慌失措的人群,而是快步走到顾尘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别动!”
赵云澜的声音低沉而急促。他闭上眼,指尖微微发力,一股温润的灵力顺着顾尘的腕脉探入。
仅仅一息,赵云澜猛地睁开眼,瞳孔剧烈收缩,像是触电般松开了手。
“你的经脉……”赵云澜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竟然被改造成了‘阴脉’?”
顾尘喘息着,抹去嘴角的一丝黑血:“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现在的身体结构,已经不再适合容纳活人的阳气,反而成了滋养阴邪的温床。”赵云澜脸色铁青,目光死死盯着顾尘左脸那块印记,“你刚才吞下的阳燧珠,本该把你烧成灰烬。但它没有,因为它被你的身体‘同化’了。你现在的血肉,正在变成那种怪物的血肉。”
“所以,我变成了怪物?”顾尘冷笑一声,眼神却异常冷静。
“不完全是。”赵云澜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如果你只是普通的怪物,刚才的动静不会引动这里的地气。”
“地气?”
顾尘话音未落,脚下的地板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轰隆隆——”
不是地震,而是某种沉重的东西在地底移动的声音。
整个百宝阁都在摇晃,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一楼传来了人群惊恐的尖叫,仿佛世界末日降临。
“怎么回事?!”顾尘稳住身形,看向赵云澜,“是你搞的鬼?”
赵云澜没有回答,而是猛地转身,看向大厅正中央那根支撑屋顶的蟠龙柱。他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甚至带着一丝恐惧。
“不是我。”赵云澜沉声道,“是它感应到了你。”
“它?”
顾尘顺着赵云澜的目光看去。
只见那根粗壮的蟠龙柱底部,原本雕刻着精美云纹的石基上,此刻竟然渗出了暗红色的液体。那液体如同鲜血一般粘稠,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味。
更诡异的是,那些红色液体并没有流淌到地上,而是像有生命一样,顺着柱子向上攀爬,迅速勾勒出一个巨大的符咒图案。
那是一个残缺的圆环,缺口的位置,正好对着顾尘。
顾尘左脸的印记突然变得滚烫无比,仿佛要燃烧起来。一股强烈的吸力从那蟠龙柱上传来,牵引着他体内的那股阴冷气息。
“这是……”顾尘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发现双脚如同生根一般,无法动弹。
赵云澜一步跨到顾尘身前,挡住了那股吸力。他从怀中掏出一张金色的符箓,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符箓上。
“破妄·真言!”
赵云澜将燃烧的符箓狠狠拍在顾尘的额头。
嗡——!
顾尘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
蟠龙柱消失了,华丽的大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这口井就在这百宝阁的正下方,井口被一块巨大的青石板盖住,石板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镇压符文。而那根蟠龙柱,根本不是什么装饰,而是插在井口的一根“定海神针”,用来压制井底的邪祟。
此时,青石板正在剧烈震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拼命撞击。
而在井壁上,顾尘看到了让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无数条铁链从井壁伸出,交叉缠绕,形成一个巨大的囚笼。囚笼里,悬浮着一块巨大的、残缺的面具。
那面具只有右半边脸。
材质幽蓝,表面布满了繁复的裂纹,与顾尘在《百诡夜行录》里看到的“无面神”画像一模一样,只是少了一半。
【检测到同源物质……】
【“无面神碎片(右)”正在呼唤“无面神碎片(左)”……】
【警告:宿主正处于被召唤状态!】
怀里的《百诡夜行录》疯狂震动,文字几乎要跳出书页。
“看到了吗?”赵云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悲凉,“这就是百宝阁的真正秘密。这里根本不是什么交易场所,而是一座监狱。一座镇压上古邪神的监狱。”
顾尘艰难地转过头,看着赵云澜:“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上古镇魔井的旧址。”赵云澜缓缓说道,目光凝重,“几百年前,无面神肆虐人间,无数大能联手将其斩杀,将其神格打碎,封印在这口井里。但这井里的封印之力正在减弱,尤其是刚才,你身上的气息与它产生了共鸣。”
“共鸣?”顾尘摸了摸左脸的印记。
“准确地说,是‘拼图’。”赵云澜指了指井底那块右半边的面具,“你脸上的印记,是它缺失的另一半。或者说,你体内的那个怪物,是它复苏的钥匙。”
“钥匙?”
“没错。”赵云澜叹了口气,“那柳神分枝融合了面具碎片,本就是不完整的存在。它附着在你身上,不仅仅是为了杀你,更是为了把你带到这口井边。它要借你的身体,完成两块碎片的合二为一,从而打破封印,让无面神重现人间。”
顾尘沉默了。
他看着井底那块冰冷的面具,心中涌起一股荒谬感。
他以为自己是在逃亡,是在反抗命运。没想到,这一切都在别人的算计之中。从他捡到那半张傩面开始,他就已经踏上了一条通往这口井的路。
他不过是那井底邪神的一枚“钥匙”。
“既然如此,”顾尘突然笑了,笑声在空旷的幻境中回荡,“那为什么不打开它?”
赵云澜脸色一变:“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