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电筒的光在颤抖，那是因为林风手在抖，他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痛带来一丝清醒。
先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能想别的。
林风转身开始在宿舍里翻找，衣柜里挂着冬天穿的厚夹克，他扯下来套在短袖外面，书桌抽屉里有半盒巧克力，是上周沈薇塞给他的，他连盒子一起塞进口袋，柜子底下翻出一根棒球棍，大一参加社团时买的，一次没用过，现在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背包，需要背包，他把室友柜子里一个闲置的双肩包扯过来，往里面塞东西：抽屉里所有能找到的零食（三包饼干、两袋泡面），柜子里的两瓶矿泉水，充电宝（满电），一盒创可贴，一包纸巾，犹豫了一下，他把桌上的水果刀也扔了进去。
拉链拉上，背包上肩，棒球棍握在右手，左手举着手机，林风停在门前，最后一次检查。
衣服：长裤，运动鞋，厚夹克。防护性聊胜于无。
武器：棒球棍，水果刀。
物资：食物和水能撑两天，充电宝能给手机续一次命。
信息：对校园布局的了解，对沈薇可能位置的判断。
以及，对现状的认知：这不是意外事故，不是局部骚乱，这是某种……灾难，全球性的，突然降临的，正在快速恶化的灾难。
林风深吸一口气，拧开门锁，走廊里的景象让他的呼吸一滞。
平时这个点应该满是穿着拖鞋、端着洗脸盆的学生，现在却是一片狼藉，几扇宿舍门大开着，里面黑漆漆的。地上散落着书本、拖鞋、一个摔碎的暖水壶，墙壁上有一道新鲜的血迹，从308室门口一直拖到楼梯方向，在血月红光下泛着暗褐色的光泽。
空气里有血腥味，混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甜腻腐臭。
左边楼梯口传来嘶吼声和撞击声，像是有人在砸门，右边走廊尽头，315宿舍门口蹲着一个人影，背对着这边，肩膀一耸一耸，发出“咯吱、咯吱”的咀嚼声。
林风屏住呼吸，贴着墙壁，一步步往右边的楼梯挪，他的宿舍在走廊中段，右边楼梯通往二楼，左边通往四楼，校规禁止在楼梯间堆放杂物，但总有人把自行车停在那儿——现在那些横七竖八的自行车成了障碍，也成了掩体。
十米，五米。
距离那个蹲着的人影还有三米时，林风看清了“它”在吃什么。
一只手，一只从手腕处被扯断的、还戴着运动手环的、属于人类的手。
“咯吱。”
指骨在齿间碎裂的声响清晰可闻，林风的胃一阵抽搐，酸水涌上喉咙，他死死咬住牙关，把呕吐感压下去，脚步没停，继续挪，不能看，不能停，不能发出声音。
人影突然不动了。
咀嚼声停了。
林风全身肌肉绷紧，握棒球棍的手心渗出冷汗，他慢慢、慢慢地把手机电筒的光圈往下压，最后完全扣在胸前，只从指缝漏出一点光勉强照路。
一步，两步，与人影擦肩而过，林风闻到浓烈的血腥味，还有……腐烂的味道，像夏天放了三天没处理的垃圾。
那东西的头缓缓转了过来。
林风用眼角余光瞥见一张脸——如果那还能称之为脸的话，五官的位置都在，但皮肤是死灰色的，嘴唇外翻，露出染血的牙龈和牙齿，眼睛是浑浊的白色，没有瞳孔，但在血月红光下泛着诡异的、野兽般的反光。
最恐怖的是它的表情。
没有疯狂，没有痛苦，没有愤怒，什么都没有，一片空洞的、纯粹的、捕食者的专注。
林风的脚步停了。
那东西的脖子还在继续转动，一百八十度，像猫头鹰一样，身体没动，头完全扭到了背后，正对着他。
时间凝固了半秒。
然后，那东西的嘴张开了，咧到一个人类绝对做不到的幅度，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流声，它四肢着地，像野兽一样转过身，动作快得吓人。
跑！
林风脑子里炸开这个字的瞬间，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他猛地往前一扑，不是跑，而是扑向楼梯间那些横倒的自行车。
几乎同时，身后传来风声。
那东西扑了个空，撞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砰”的一声，林风连滚带爬地翻过两辆自行车，脚下一滑，整个人顺着楼梯滚了下去。
肩膀、后背、后脑勺接连撞在台阶上，世界天旋地转，他死死抱着背包和棒球棍，在最后几级台阶勉强稳住身形，单膝跪地，抬起头。
二楼。
走廊里的灯全灭了，但应急出口的绿色标志还亮着，在血月红光中像鬼火，走廊里没有人，只有几扇敞开的宿舍门，和从里面淌出来的、黑红色的液体。
头顶传来“咚咚咚”的爬行声。
那东西追下来了。
林风爬起来就跑，二楼到一楼的楼梯被一扇防火门隔开，门上贴着“常闭防火门，请勿堵塞”的标牌，他冲过去拧动门把手，把手是锁着的。
“操！”
林风抡起棒球棍砸向门上的玻璃窗，“咣当”一声巨响，玻璃裂成蛛网，没碎，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时玻璃终于崩裂，他顾不上割手的碎片，伸手进去摸到内侧的插销，拔开，推门。
防火门打开的瞬间，一楼大厅的景象冲进视野。
这里比楼上更惨烈。
接待处的桌子翻了，碎纸和文件洒了一地，自动售卖机被砸开，里面的饮料滚得到处都是，地上躺着三四个人，一动不动，身下是大滩的血泊，还有两个人蹲在血泊边，埋头在做什么，听到开门声，同时抬起头。
一样的死灰皮肤。
一样的浑浊白眼。
一样的、咧到耳根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