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小元回到自己的屋子,脑子里乱成一团麻。秀英的身份,像一个巨大的疑团,堵在他的心头。他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脑海里一遍遍闪过与秀英相遇的画面。
皇觉寺外,她衣衫褴褛,眼神却格外坚定,说她爹死了,娘死了,没地方去;说朱重八曾给过她半个窝头,她一路找过来,只为寻一个依靠;说她想跟着他,喊他重八哥。
这些话,是真的吗?还是说,这一切,都是早已编排好的剧本?
他不敢想,却又不得不查。朱小元猛地睁开眼,抬脚便往外走,直奔秀英的院子。
秀英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晒太阳,晨阳洒在她的小脸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她手里捏着一朵小野花,正低头轻轻拨弄着花瓣,听见脚步声,立刻抬起头,看见朱小元,眼睛瞬间亮了,像盛了漫天星光,笑着喊:“重八哥!”
朱小元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神色比往日严肃了许多:“秀英,我问你一件事,你要老实回答我。”
秀英被他的神情吓到,捏着野花的手顿了顿,乖乖点头:“嗯,重八哥你问。”
“你记不记得你小时候的事?”
秀英眨了眨清澈的眼睛,想了想:“小时候的事?记得一点,不多。”
“那你爹娘,是怎么死的?”
听到这话,秀英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眼底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雾,声音低低的,带着难掩的委屈:“饿死的。那年大旱,地里颗粒无收,爹娘把最后一口粮塞给了我,他们自己……”话说到一半,她便抿住了嘴,小肩膀微微颤抖。
朱小元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头揪了一下,却还是硬着心肠继续问:“那之前,你们家住在哪儿?”
“定远。”秀英垂着眸,指尖抠着石凳的纹路,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你来濠州之前,见过郭子兴吗?”
秀英猛地抬头,眼里满是茫然,用力摇了摇头:“没有。我爹只是偶尔提起过他,说他是个大好人,在濠州一带很有威望,却从来没带我见过。”
朱小元沉默了,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眼睛。那双眼澄澈得像一汪清泉,没有半分闪躲,也没有撒谎的慌乱,只有被问及过往的难过与迷茫。可郭天爵的话还在耳边回响,“祂”对秀英的格外关注,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
他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问出了口:“秀英,你……有没有做过一些奇怪的梦?”
秀英愣住了,捏着野花的手猛地一顿,眼里的茫然被诧异取代:“梦?重八哥,你……你怎么知道?”
朱小元的心脏猛地一紧,像被重锤砸中,连呼吸都滞了一瞬:“你真的做过?是什么样的梦?”
秀英咬着唇,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犹豫,半晌才轻轻点头,声音带着几分怯意:“我……我经常做一个梦,梦里的一切都好奇怪。我穿着滑溜溜的、从来没见过的衣服,待在一个好大好大的房子里,房子里的柱子都雕着花,地上铺着软软的毯子。”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恍惚,继续道:“房子里有好多好多人,他们都对我很恭敬,我说什么,他们都听我的。还有一个人,一直坐在我旁边,他穿着明黄色的衣服,头上戴着好高的、镶着珠子的帽子,看不清脸,却觉得很熟悉……”
朱小元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明黄色的衣服,镶珠的高帽——那是龙袍,是皇冠!那是只有帝王才能穿的服饰!
他的声音抑制不住地发颤,追问:“那个人……长什么样?你仔细想想,有没有熟悉的地方?”
秀英皱着小眉头,努力回想,半晌才抬起头,目光直直落在朱小元的脸上,眼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像……像重八哥。眉眼的地方,特别像。”
像他。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朱小元的脑海里炸开。
他愣在原地,看着秀英澄澈的眼睛,竟一时说不出话来。梦里的帝王,像他?那个坐在秀英身边,受万人敬仰的帝王,是他?
“重八哥,那个人,是不是你?”秀英仰着小脸,怯生生地问,眼里满是期待的答案。
朱小元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这到底是一场无端的梦境,还是藏着什么被掩盖的真相?
【剩余生存时间:45天】
【新线索:马秀英的梦境。场景疑似皇宫,梦中帝王与朱小元容貌相似,可能与历史真相深度关联。】
朱小元蹲在原地,看着秀英懵懂的小脸,心里翻江倒海。这个跟在他身后,喊了他许久重八哥的小丫头,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她会梦见皇宫,梦见帝王?为什么那个帝王,会和自己长得一样?
郭天爵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她的档案,被单独加密了”。加密的背后,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她也是穿越者吗?还是说,她的身上,藏着与“祂”,与历史修正局有关的特殊使命?
无数个疑问涌上来,堵在他的心头,让他喘不过气。他抬手,轻轻摸了摸秀英的头,声音尽量放柔和:“傻丫头,只是个梦而已,别多想。”
秀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把小脸埋进他的胳膊里,软软道:“不管是不是梦,只要重八哥在,我就不怕。”
朱小元的心,像是被温水烫了一下,酸涩又温暖。哪怕她的身份藏着无数谜团,哪怕她的身上可能牵扯着惊天的秘密,可她看向他的眼神,依旧是毫无保留的信任。这份信任,让他更加坚定,一定要查清楚一切,护她周全。
他陪秀英坐了半晌,待她重新露出笑容,才悄悄起身离开。
夜色降临,郭府陷入一片寂静。朱小元揣着满心的疑团,抬脚去了东院找徐达。徐达的屋里还亮着灯,他推门进去时,徐达正坐在桌前,借着灯光擦拭那柄长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