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小元的心猛地一紧，那股刺骨的疼意再次翻涌上来。他看着那双冰冷的眼睛，知道“祂”说到做到，可他不能放弃，也绝不会放弃。
林远的话在他的脑海中响起，一遍又一遍，清晰而坚定：“叫她。一直叫她。直到她回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翻涌，轻轻开口，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那是独属于他对秀英的温柔。
“秀英。”
怀中人没有任何反应，那双眼睛依旧冰冷。
“秀英，是我，是重八哥。”他抬手，轻轻拂过她额前的碎发，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你看看我，我是重八哥啊。”
那双冰冷的眼睛，终于轻轻动了一下，像投入石子的寒潭，漾开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秀英，你说过的。”朱小元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回忆着两人相伴的点点滴滴，“你说过，不管重八哥去哪儿，你都跟着，永远不分开。你说过，要一直陪着重八哥，看着重八哥成家立业，看着重八哥变老。你忘了吗？”
那双眼睛又动了一下，眼底的冰冷似乎淡了几分，一丝熟悉的温热，正从深处缓缓涌上来。
“不！你不能！”“祂”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带着一丝慌乱，那是被撼动的恐惧，“她不能醒！你不许叫她！”
“秀英！”朱小元无视那尖锐的嘶吼，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喊出她的名字，“回来！秀英，快回来！重八哥在等你，我在等你！”
那双眼睛猛地闭上，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像被风吹动的蝶翼。怀中人的身子也开始轻轻发抖，似乎在进行着一场激烈的意识对抗。
朱小元紧紧抱着她，一遍又一遍地喊着：“秀英，回来！重八哥在这儿，永远都在这儿！”
不知过了多久，那双紧闭的眼睛，终于缓缓睁开了。
眼底的冰冷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澄澈，熟悉的温热，还有一丝刚从混沌中醒来的迷茫。
是秀英。是他的秀英。
“重八哥……”
软糯的童声，带着一丝沙哑，带着一丝委屈，像往常一样，轻轻喊着他的名字。
朱小元的眼眶瞬间红了，滚烫的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秀英的发顶。他一把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秀英！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秀英靠在他的怀里，小手轻轻环住他的脖子，露出了一抹熟悉的、甜甜的笑，那笑容像春日的暖阳，驱散了所有的冰冷和阴霾。
“重八哥，你说过要一直叫我的。”她轻声说，“我听见了，一直都听见了。”
就在这时，一道微弱的声音，从秀英的身体里传来，那声音越来越轻，带着一丝不甘，也带着一丝释然：“你……赢了……”
朱小元抱着秀英，低头看着怀中小丫头的笑脸，对着那道声音，坚定地说：“对，我赢了。你输了。”
那道声音沉默了片刻，似乎在酝酿着什么，然后，缓缓吐出一句话，像一道惊雷，再次炸响在朱小元的耳边。
“你知道，为什么是你吗？为什么她偏偏等的人，是你？”
朱小元愣住了，心头的喜悦被一丝疑惑取代：“什么意思？”
“因为，你不是普通人。”那道声音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你也是我选中的。六百年前，我同时选中了两个人。一个，是她，作为我最完美的容器。另一个，是你，作为我最契合的宿主。”
“可你们，走了完全不一样的路。”
“她选择了对抗我，用六百年的轮回，守着一份执念。而你，选择了……忘记我。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忘记了自己的使命，忘记了六百年前的一切。”
朱小元的脑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手再次开始剧烈地发抖：“你……你到底在说什么？”
“你本来的名字，不叫朱小元。”
那道声音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了三个字，像一把利刃，劈开了所有的迷雾，也劈开了朱小元尘封的记忆。
“你叫……朱元璋。”
朱元璋。
这三个字，像一道闪电，狠狠劈在朱小元的心上。
他？他是朱元璋？那个明朝的开国皇帝，那个从濠州放牛娃一步步走上九五之尊的男人？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拼命地摇头，不肯相信这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