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一诚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灰白色的晨光像垂死病人的眼白。他趴在一栋坍塌的居民楼二层，身下是一张被压变形的弹簧床垫，霉味和铁锈味混在一起，像这个世界的底色。
他花了几秒钟才想起昨天发生了什么，巨鹰。夹层里躲了整整一个下午，然后摸黑走了三十公里，回到这片还算熟悉的废墟。
他站起来，肩高近两米，体长三四米，灰白色的鬃毛从脖颈一直延伸到脊背，像一件披风。暗金色的鳞甲覆盖了大腿、肩膀、脊背，鳞片边缘有银色的纹路，像闪电凝固在金属上。爪子伸出来，暗金色的角质层包裹着每一根脚趾，指甲像短剑，指尖有电弧在跳跃。
他走到一块碎玻璃前，低头看了一眼。
玻璃里映出一张陌生的脸。灰白色的短毛，尖耳，竖瞳。瞳孔是淡金色的，中央有一道竖直的细缝，像深渊的裂口。嘴唇微微翻起，露出两颗半尺长的犬齿，齿根缠绕着蓝色的电弧。
不是？我怎么变化那么大！？
柳一诚愣了一下，难道是突破四级带来的变化？倒是帅气了！要是上辈子能养一只这样的狼狗，牛逼炸了。
现在他的身体正在向狼的那个方向进化。
柳一诚沉默纵身一跃，从二楼跳了下去。
落地的时候爪子在地面上留下四个深坑，这是放松不做任何泄力的结果，他的身体密度差不多和钢铁差不多了。暗属性能量包裹全身，朝南边走去，今天主要探索一个方向。
他需要资料。末世初期的报道，病毒爆发的原因，变异生物的进化规律和大概时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前世是一个程序员，他知道信息的重要性。
南边有一座城市，末世前有两百万人。他在这里活了快一个月，从来没有深入过城区。因为那里有更强的丧尸，更高级的变异生物，他不敢去。
现在他四级了，应该不至于连逃跑能力的没有。
柳一诚在废墟间穿行，速度快到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道残影。暗属性能量包裹住全身，他的脚步声、呼吸声、心跳声都被吸收了。他像一道灰色的幽灵，无声地掠过倒塌的楼房、翻倒的汽车、碎裂的路面。
走了大约十公里，他闻到了丧尸的气味，很多丧尸，至少五百只，聚集在前方两公里处。其中有一道四级的能量波动，还有十几道三级的。
决定先探查清楚，随便预估一下周围的怪物数量。五百只丧尸，一只四级，十几只三级，其他都是一二级，挺正常的。
他用鼻子嗅嗅找了一个方向。西边，有一条干涸的河道，丧尸的气息很淡，只有几只一级的。他从河道里穿过去，速度快到那些一级丧尸反应都没有，要是正常人估计也是以为微风吹过。
又走了五公里，他进入了城区边缘。
楼房变高了，从五六层变成了二三十层。玻璃幕墙碎了大半，像一排排空洞的眼眶。街道上堆满了废弃的汽车，车身上长满了黑色的菌斑，和干了的鲜血，路面上也到处有干涸的血迹，暗红色的，像一幅抽象画。
柳一诚，脑子里幻想了一会，如果和上辈子那个地方来对比，这里起码有几十万人住过，他们都死了，或者逃离，也或者被吃掉了？！
他找到了电视台。一栋三十层的大楼，外墙上的字牌掉了一半，只剩下“XX电”三个字。大门被炸开了，碎石和玻璃散了一地。里面很暗，很安静，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菌的味道。
柳一诚走了进去。
大厅里一片狼藉。前台被掀翻了，电脑碎了一地，墙上的等离子电视屏幕裂成了蜘蛛网。地面上有几具骷髅，穿着保安制服，手里还握着电棍。颅骨是完整的——他们不是被丧尸咬死的。他们是饿死的，或者被同伴打死的，或者自杀的。末世初期，很多人选择了自己结束。
柳一诚绕过骷髅，走到电梯前。电梯门开着，里面有一具骷髅，蜷缩在角落里。他转身走向楼梯。
楼梯间很暗，只有从破碎的窗户里漏进来的灰黄色光线。他的爪子踩在台阶上，发出踏踏声，暗属性能量吸收了大部分声音，但声还是有一点。他放轻脚步，像猫一样往上走。
五楼，十楼，……二十楼。
他闻到了丧尸的气味。一只二级的，在二十五楼，柳一诚继续往上走。二十五楼的楼梯间门半开着，一只穿着职业装的女性丧尸在里面打转。它听到了他的脚步声，转过头，空洞的眼眶对着他——然后它感觉到了他的气息，高位者的气息，它的身体僵住了，然后开始后退，跌跌撞撞地往走廊深处跑。
柳一诚没有追，他继续往上走。
三十楼。新闻演播室。
门开着，里面很大，有两百多平方米。背景墙上的地图已经有蜘蛛网了，主播台上趴着一具骷髅，穿着西装，颅骨上有一个弹孔——自杀。
柳一诚走到主播台后面，找到了编辑室的入口。门锁着，他一爪子拍碎了门锁，走了进去。
编辑室里有十几台电脑，屏幕都是黑的。墙上的架子上摆满了录像带和光盘，还有一些纸质文件。他走到架子前，用爪子扒拉了一下，文件散落了一地。
他找到了。
《末世初期特别报道——病毒爆发第72小时》
一份打印稿，几十页，纸张已经发黄变脆，但字迹还能看清。柳一诚低下头，一页一页地看。
“2029年3月15日，北美洲率先爆发不明病毒。感染者会在24小时内失去意识，变成只攻击活物的行尸走肉。病毒通过体液传播，空气和水源目前安全。”
“3月17日，病毒扩散至欧洲、亚洲。全球感染人数超过一亿。多国政府宣布进入紧急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