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挖了。
他等。
等它们破开最后一层雪,露头的瞬间,他就扑上去,一刀割喉。
哪怕同归于尽,也不能让它们活着带走他的命。
外面的挖掘声越来越近。
雪层开始龟裂。
一道裂缝出现在上方,月光透了进来。
他抬头看去,只见裂缝边缘,一只眼睛正盯着他——
瞳孔竖立,虹膜泛绿,像是野兽,却又长在一张扭曲的人脸上。
那只眼眨了一下。
然后,裂缝被一只布满冻疮的手撑开。
人形轮廓显现。
披着残破的兽皮,头发结成冰坨,嘴角裂开至耳根,露出黑色的牙龈。
雷猛屏住呼吸,肌肉绷紧,只等它低头的刹那,就跃起出刀。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的狼嚎。
不是普通的狼叫。
是某种特定的音调,三起三落,尾音拖长。
那是北渊猎户之间传递警讯的暗号——“山有异,速退”。
洞外的人形生物听到这声嚎叫,动作骤然停止。
它抬起头,望向声音来处。
另一声回应从更远的地方传来,同样的调子。
接着是第三声、第四声。
四面八方都有狼嚎响起,像是某种古老契约被唤醒。
那人形生物缓缓收回手,退离洞口。
它最后看了雷猛一眼,转身,消失在雪幕中。
挖掘声停止了。
风雪再次笼罩大地。
一切归于寂静。
雷猛瘫坐在地,浑身脱力,刀掉在身侧。
他不知道刚才那是什么东西。
也不知道那些狼嚎是谁发出的。
但他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
他仰头望着那道裂缝。
月光微弱,照在他脸上,像一层薄霜。
他抬起手,抹去脸上的血迹。
那是怪物的血,还是他自己的?
他已经分不清。
他缓缓靠回岩壁,闭上眼。
他还活着。
但出不去。
洞口被重新封死,上方至少压着千斤积雪。
他没有工具,没有帮手,一个人困在这不到三步深的石窟里。
他摸了摸胸口的兽骨。
它还在。
温热的。
像是有生命。
他睁开眼,盯着头顶的黑暗。
他知道,这一夜还很长。
风雪不会停。
温度会继续降。
他的腿已经开始发麻。
他必须想办法撑到天亮。
或者,撑到有人发现他。
可谁会来?
谁会知道他在这里?
他想起出发前,镇上人看他背着兽皮出门,有人问:“雷猛,又进山?”
他点头。
没人多问。
也没人拦。
他习惯了孤独。
但现在,他第一次觉得,孤独是要命的。
他张开嘴,想喊一声。
可喉咙干涩,只发出沙哑的气音。
他放弃了。
他知道,就算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听见。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一块干粮。
他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
嚼得很慢。
每一口都舍不得咽。
他要把这点食物分成十份,撑过接下来的时间。
他吃完那一小块,把剩下的重新包好,塞回怀里。
然后,他抬起左手,摸了摸右腿。
还是没知觉。
他试着动脚趾,终于感觉到一丝回应。
还好,没坏死。
他靠在岩壁上,开始数呼吸。
一吸,一呼,算一次。
数到一百,再从头开始。
他听说这样能让人保持清醒。
他必须醒着。
一睡,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外面,风雪肆虐。
群山沉默。
积雪覆盖的大地一片死寂。
唯有那具被掩埋的躯体,尚有一只穿着旧皮靴的脚露在外面,脚尖朝天,纹丝不动。
靴筒上挂着一条褪色的红绳,系着一枚狼牙,随风轻轻摆动了一下,又归于静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