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洞穴外最后一声夜枭般的怪响消散,天边终于泛起一抹压抑的灰紫。
洗翠的清晨,没有鸟鸣,没有晨光,只有一片死寂的荒凉。
林悠靠着冰冷的岩壁,缓缓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
一夜未眠,耳膜里还残留着超音蝠超声波的嗡鸣,四肢僵硬得像是灌了铅。怀里的团子还在微微发抖,显然,昨夜的惊魂夜,在小家伙心里也留下了深深的阴影。
他轻轻抚摸着熊宝宝柔软的绒毛,感受着那一点点温暖。
胸口的精灵蛋依旧滚烫,金光内敛,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活跃,里面的生命在轻轻蠕动,仿佛在催促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林悠缓缓抬起头,望向洞口那道微弱的光线。
大牙狸的獠牙、烈雀带血的利爪、超音蝠密密麻麻的幽绿眼睛……一幕幕在脑海里闪过。
每一次活下来,都不是因为他强,只是因为运气好。
躲得过一次,躲得过两次,能躲得过一辈子吗?
下一次,超音蝠不会再走。
下一次,大岩蛇不会刚好出现。
下一次,他和团子,就真的会变成荒野里的一堆白骨。
“一直躲……是死路一条。”
林悠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从骨子里逼出来的狠劲。
他想起了神和镇,想起了天冠山,想起了那个总是一脸认真、逼着他训练的竹兰。
六岁开始,每天天不亮就被拉起来跑步。
在神殿的石阶上跳上跳下,练平衡、练反应、练耐力。
学习辨认宝可梦的叫声、气息、栖息地,学习如何避险、如何恢复、如何配合。
那时候的他,满脑子都是偷懒、躺平、躲起来吃蛋糕。
他觉得训练又苦又累,毫无意义。
可直到此刻,置身于这片吃人不吐骨头的洗翠荒野,他才终于明白——
竹兰教他的不是战斗,是活下去的本事。
“我以前真是个笨蛋……”
林悠自嘲一笑,眼角微微发热。
他一直以为,只要藏得够好、够安静、够听话,就能平安度日。
可这片土地不相信温顺,不相信躲藏,只相信力量。
弱肉强食,就是唯一的法则。
“团子。”
林悠低下头,认真地看着熊宝宝,眼神前所未有地坚定,
“我们不能再这样躲下去了。再躲,迟早都会死在这里。”
团子眨了眨黑葡萄似的眼睛,小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手掌,点了点头。
“从今天起,我们不逃了,不躲了。”
林悠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像是在发誓,
“我们要训练。
要变强。要活下去。
我要把竹兰姐教我的所有东西,全都练回来。
我要保护你,保护这颗蛋,我们要一起活下去——不是苟活,是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话音落下,胸口的精灵蛋轻轻一颤,金光微闪。
林悠抱着团子,缓缓站起身。
双腿依旧在发软,浑身酸痛,可他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昨夜的恐惧和迷茫,只剩下冷静与决绝。
重新计划一下,想要活下去,必须先解决三件事:
安全的据点、稳定的水源、可靠的食物。
他不能再依赖那个随时可能被宝可梦闯入的小破洞,他要一个真正的临时基地。
林悠检查了一下自身状态:
被超能力虽然微弱,但短暂的瞬间移动还能用;
身体除了疲惫和小擦伤,没有大碍;
团子虽然受惊,但精神尚可;
精灵蛋稳定,随时可能孵化。
一切,都还来得及。
他小心翼翼地挪开洞口的碎石与藤蔓,只露出一条缝隙,凝神观察外面。
清晨的洗翠荒野相对平静,夜间出没的掠食者大多退回巢穴,空气中的血腥味被冷风冲淡了不少。
没有宝可梦的嘶吼,没有翅膀振动的声音,暂时安全。
“走了,团子。”
林悠将团子小心地抱在怀里,压低身体,像一只潜行的狩猎者,贴着岩壁缓缓移动。
他记得竹兰说过,选择营地有四个铁律:
背风、避光、近水、易守难攻。
他沿着岩壁一路轻步前行,耳朵时刻紧绷,不放过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每走几步,就停下观察,确认没有野生宝可梦尾随,才继续前进。
曾经被他嫌弃到死的潜行训练,如今成了他保命的本领。
走出百余米后,林悠的眼睛猛地一亮。
前方岩壁向内凹陷,形成一个天然的半封闭石洞。
洞口比之前藏身的地方略宽,但高度有限,大型宝可梦根本进不来;
洞内干燥平整,没有积水,没有粪便,没有血腥味,显然没有被强大的宝可梦占据;
洞口外侧长着一大片浓密的暗绿色藤蔓,正好可以用来遮挡隐蔽;
更让他惊喜的是,石洞斜下方十几米处,一汪清澈的山泉正顺着石缝缓缓流淌,积成一小片水潭。
水源,解决了。
林悠心脏微微加速,却依旧保持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