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
他现在这个样子，除了像个疯子一样在这里自残，还能做什么？
他连仇人的一根毛都碰不到。
痛苦，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
它不能让死者复生，也不能让仇人毙命。
它只会消磨你的意志，吞噬你的理智，让你变成一个除了沉溺于悲伤，什么也做不了的废物。
季长生慢慢地停止了砸墙的动作。
他低头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双手，又看了看身旁那片已经被雨水冲刷得快要看不清的血迹。
他知道，系统说的是对的。
想要复仇，他就必须冷静下来。
想要让司空夺付出代价，他就不能被情绪左右。
他必须变成一台，没有感情的，只为复仇而生的机器。
可是……
真的要这么做吗？
忘了这份痛，他还是他吗？
那份刻骨铭心的喜欢，那份撕心裂肺的悔恨，一旦被封印，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他将会变成一个，记得自己喜欢过一个叫沈怜星的女孩，记得她死了，但却感受不到一丝一毫悲伤的怪物。
“宿主，请尽快做出选择。你的神魂，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系统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催促的意味。
季长生闭上了眼睛。
两行血泪，从他紧闭的眼角，缓缓滑落。
他想起了沈怜星在崖顶上，哭着对他说“我等你”时的样子。
她还在等他。
等着他，去为她报仇。
他不能让她失望。
“好……”
一个沙哑的、破碎的音节，从他的喉咙里艰难地挤了出来。
“封印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比上一次剥离记忆时，强大百倍、千倍的白色光芒，瞬间笼罩了他的整个识海。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悲伤，所有的悔恨，都在那片白光中，被迅速地、强制地抽离，压缩，然后被扔进了一个他永远也无法触及的黑暗角落。
季长生的身体，停止了颤抖。
他脸上的表情，也从极致的痛苦，慢慢变得平静，最后，化为一片死寂的漠然。
他缓缓地站起身，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迹，眼神里，再没有一丝波澜。
就好像，那只是一个陌生人留下的痕迹。
他弯下腰，将那片淡青色的布料，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了自己怀里最贴身的位置。
然后，他转过身，拍了拍黑牛的头。
“我们回去。”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黑牛不安地低吼了一声，它感觉，自己的主人，好像有什么东西，永远地死掉了。
季长生没有再看落云涧一眼，迈开脚步，朝着凌霄宗的方向走去。
雨，还在下。
但这一次，再没有一滴，能落进他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