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虎一走,陈雪茹就开始理这条线——老太太跟旗人有来往,旗人圈子里总有认识她的,不弄清楚底细,心里悬着。
牛爷刚要开口,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孩端着托盘凑过来,眼睛黏在陈雪茹脸上,笑得没心没肺。
“雪茹,你今天随便喝,我给你免单。”
陈雪茹眉头皱起来,回头看了一眼。
“贺永强,以后叫赵夫人。我不喝酒,但牛爷片儿爷今天喝多少,我买单。”
“赵夫人局气。”两人拱手,笑得敞亮。
贺永强脸垮了,杵在那:“雪茹,你什么时候嫁人了?”
“嫁人还得知会你?”
“我不是这意思,我——”
“好了。”陈雪茹直接截住,侧过身打量他,语气平平,“就算没嫁,我也不会看上你。”
贺永强被堵得说不出话。
牛爷指着他摇头:“永强,你和赵夫人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要真能让她看上,我们得怀疑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片儿爷接上:“不该肖想的别肖想,给自己省点麻烦,回柜台去吧。”
贺永强跺了跺脚,临走前找回一口气:“总有一天让你们刮目相看。”冲陈雪茹又甩了句,“错过我,你早晚后悔。”
端着托盘走了,后背挺得笔直。
牛爷和片儿爷对视一眼,摇头。
陈雪茹拍了拍胸口,松了口气。
刚要开口说正事,贺永强的眼睛扫到秦淮茹身上,脚步停了。
这位一直没吱声,憋着笑,长得也不差啊。
他折回来,托盘夹在腋下,换了副面孔:“这位姑娘面生,第一次来?我是这酒馆少东家,未婚,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秦淮茹愣了一下。
她一句话没说。
低下头,嘴角往下一压,眼眶开始泛红,声音拿捏得颤颤巍巍:
“少东家,我叫秦淮茹,昌平秦家村的。去年我爹被抓了壮丁,腿炸断了,瘫在床上。我娘重病,靠吃药吊着命。哥哥赌钱,从不顾家。下面七个弟弟妹妹,最小的才三岁。”
贺永强咽了口唾沫:“怎么生这么多。”
“少东家也觉得多。”秦淮茹点头,眼泪顺着滑下来,抬手抹了抹,“可那都是我弟弟妹妹,我不能不管。爹娘看病要钱,弟妹养活要钱,家里那点地没有劳力,我只好进城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到愿意帮衬的人,我什么都愿意做。”
酒馆里几桌客人不知不觉都往这边看。
贺永强的眼眶也有点发酸,小声盘算——负担太大了,小酒馆怕是撑不住。
秦淮茹还在说:“本以为进城能找个好人家,刚落脚就遇到流氓,要不是雪茹姐,说不定就一尸两命了。”
说完,放声哭出来。
牛爷抬手揉了揉眼角。
片儿爷低头喝了口茶,没说话。
几个客人掏了掏荷包,摇头叹气。
“一、一尸两命?”贺永强瞪大眼睛,把什么话都堵回去了。
秦淮茹点头,眼里满是期盼,声音压得细:“少东家,你要是愿意……”
“不愿意。”
期盼的眼神瞬间暗下去,秦淮茹低下头,小声哭着:“我就知道,我这样的家庭没人敢接手,都是命,怨不得别人……”
贺永强慌了,连忙摆手:“不是不愿意,我还小,婚事得我爹拿主意,我就是看你面生随口问问……”
话说到一半,他看了眼托盘,找了个台阶,“还有客人要招呼,不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