梭舟在雾里疾行。
没人说话。
水手们拼命划桨,桨叶破水声又急又重。萧烈靠在船帮上,谢灵汐正给他清理肋下的伤口。刀口不深,但边缘发黑,有毒。
“狗日的,刀上抹东西。”萧烈啐了一口。
谢灵汐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点白色药粉洒上去。药粉沾血咝咝作响,冒起一股青烟。萧烈肌肉绷紧,额角青筋跳了跳,愣是没吭声。
“毒不烈,清掉了。”谢灵汐包扎好,声音有点虚。
冷秋逸颈侧的伤也简单处理了。他闭着眼,试图引导源力。血脉深处那点暖流慢得像蜗牛,半天才聚起头发丝那么细的一缕。刚才消耗太大了。
楚瑶挨着他坐,眼睛还红着,时不时回头看看后面抬着的梦棺。棺体恢复了漆黑,静静躺在船中间,像个沉默的同伴。
“刚才……是温先生在梦里弄出来的动静吗?”她小声问。
“不像。”冷秋逸睁开眼,“那意念太杂,有怨,有悲,有不甘……不像一个人的。倒像是……”他顿了顿,“很多人的。”
“沉船坳里死过很多人。”撑篙的水手头领闷声说,“老的传说,这儿以前是海市处决重犯的地方,也有些是海难漂来的,没人收尸,魂就困在这儿了。梦棺……可能是个引子,把它们都勾出来了。”
引魂。冷秋逸想起鬼手用的引魂哨。这两者之间,有没有联系?
“那鬼手,还会追来吗?”楚瑶问。
“会。”谢灵汐肯定道,“他被惊退,是因为摸不清底细。等他查明白,或者等援兵到了,一定会再来。影梦七杀,出了名的不死不休。”
“援兵?”萧烈挑眉,“就那几个歪瓜裂枣,还不够爷爷砍的。”
“今天来的只是鬼手和他的手下。”谢灵汐看向冷秋逸,“季先生说过,来了三个。‘血刃’、‘鬼手’、‘迷心’。鬼手排第五,血刃排第三,迷心排第四。血刃战力最强,迷心……最麻烦。”
迷心。听名字就知道是玩弄人心、操控梦境的好手。冷秋逸想起左使燕离手下那个影梦队首领,也是类似的路子,但层次肯定不一样。
“得尽快找到医梦师。”他说,“治好温先生,我们才能放开手脚。”
头领接过话:“迷雾峡出口不远了,出去就是‘静水湾’,医梦师的草庐就在湾子最里头。不过……那老头脾气怪,见不见人,治不治,全看心情。”
“总得试试。”
正说着,前方雾气忽然淡了,隐约有光透进来。又划了一段,梭舟猛地冲出一片雾墙,眼前豁然开朗。
天光!
虽然还是灰蒙蒙的,像是阴天,但比雾里亮堂多了。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低垂的云。远处能看见蜿蜒的岸线,长着些稀疏的、叶子发黑的怪树。空气清新了些,那股子水腥味淡了。
总算出来了。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水手们放缓速度,让船顺着水势慢慢漂。
冷秋逸打量四周。这里像个巨大的湖,被高耸的岩壁环抱着,只有一个狭窄的入口连着外面的水域。岩壁上爬满深绿色的藤蔓,开着些不起眼的小白花。湖心有几座小岛,岛上似乎有简陋的茅屋。
“那就是静水湾。”头领指着最大的一座岛,“医梦师姓白,都叫他白老头。他一个人住,养了些药草,偶尔救救顺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