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七八日,李青云右臂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混元桩每日不辍,挂机模拟器昼夜运行,他能感到身体里那股温热的气流日渐壮大,虽然依旧微弱,但运转时已有了清晰的路径。夜里站桩,能坚持的时间也长了些。
这天上午,他正在书房临帖,来福又脚步轻快地进来,这次脸上没了看热闹的兴奋,倒是多了几分郑重。
“公子,前头来了客人,老爷让您过去见见。”
“什么人?”李青云搁下笔。
“是两位公子,一位姓花,一位姓陆,从江南来的。看气度很不一般,尤其是那位花公子,虽然眼睛……嗯,但待人接物温和极了,说话也让人如沐春风。陆公子嘛,洒脱得很,就是总感觉……有点玩世不恭的。”来福尽力描述着。
花?陆?江南?
李青云心念电转。姓花的公子,目不能视,气度温润……花满楼?姓陆的,洒脱不羁,玩世不恭……陆小凤?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走。”
前厅里,茶香袅袅。
李峻坐在主位,下手坐着两位年轻人。左边那位,一袭月白长衫,质地是上好的云锦,袖口绣着浅淡的缠枝莲纹。他面容俊秀,肤色白皙,唇角天然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只是双目虽睁着,却并无焦距,安静地“望”着手中茶盏上升腾的热气。花家七童,花满楼。
右边那位,穿着随意许多,一件料子不错但略显陈旧的绛紫长袍,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脖颈。他斜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摸着唇上修剪得整整齐齐的两撇胡子——那胡子修饰得真像眉毛。陆小凤。
李青云走进来时,陆小凤的目光便落在他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和一丝兴味。花满楼也微微侧耳,随即脸上笑容深了些,温声道:“可是李公子回来了?步履较常人稍轻,气息却比寻常书生沉静绵长,有趣。”
李青云心中微凛,拱手为礼:“在下李青云,见过花公子,陆公子。花公子好耳力。”
“一点小把戏,让李公子见笑了。”花满楼笑意柔和。
李峻道:“青云,花公子与陆公子此来,是为公务。近月西安府及周边数县,陆续发现伪造官银流通,虽数额尚不算巨,但工艺精良,几可乱真。此事已惊动户部,花家江南产业亦有波及,故花公子受请协查。陆公子是花公子好友,亦是来相助的。”
假币案。
李青云瞬间将此事与记忆中的某个著名桥段联系起来。他看向花满楼:“可是‘极乐楼’的线索?”
花满楼微微一怔,随即笑容不变:“李公子也知‘极乐楼’?”
陆小凤摸胡子的手停住了,眼中精光一闪,坐直了身体:“哦?李公子从何得知?”
李青云自知失言。极乐楼之名,此刻应当还只在极少数追查者间流传。他面不改色,平静道:“前几日去七侠镇,在同福客栈偶听南来北往的客商闲谈,有人提及渭北一带近来有个极隐秘的销金窟,名曰‘极乐楼’,豪客一掷千金,所用皆是大额官银,来路却不明。在下便胡乱一猜,或许与假银有关。”
这番说辞合情合理。七侠镇本就是消息集散地。
花满楼轻轻颔首:“李公子心思缜密,猜得不错。我们追查假银流向,几条线索隐隐指向渭北,而当地最近确有一个‘极乐楼’声名鹊起,只是其地隐秘,外人难寻。我与陆小凤此番,便是想从西安府这边发现的假银入手,看能否找到更多线索。”
陆小凤接口,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懒散,眼神却锐利:“可惜,西安府收缴的那些假银,我们看过了,做工虽好,但都是些散碎银子,看不出源头。那些经手人,要么是真不知情,要么是吓得不敢说。线索到了这儿,有点断。”
李峻叹道:“此事关乎一地金融民生,本官亦深感忧虑。两位若有需要府衙配合之处,尽管直言。”
“正要劳烦李大人。”花满楼道,“我们想查阅近半年西安府所有钱庄、银楼的大额兑换记录,尤其是外路客商兑换本地通行银两,或存入大笔官银的记录。伪造银两若要流通,终需通过这些地方洗白。”
“此事不难,本官稍后便吩咐户房主事配合。”李峻应下,又对李青云道,“青云,你既对此事有些了解,又常去七侠镇,不妨也多留心。两位公子在西安期间,你若有暇,亦可陪同走走,略尽地主之谊。”
李青云知道这是父亲有意让他结交这两位名动天下的人物,当即应道:“是,孩儿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