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慢了下来。
李青云掀开车帘一角。入大理境后，山势愈发险峻，官道两旁古木参天，遮天蔽日。空气中弥漫着草木清气，与关中的干燥截然不同。
他的穴道已在两日前自行解开。挂机模拟器光幕亮起，被动修炼功能重新运行，内力如涓涓细流在经脉中缓转。但他没逃。
段延庆马车前后，岳老三、云中鹤、叶二娘呈品字护卫，以他三流中期修为，硬闯无异于送死。
他在等一个机会。
“歇半个时辰。”
段延庆的声音在众人脑海中响起。马车停在山坳，四周古松环绕，一条溪水穿林而过，水声潺潺。
岳老三将鳄嘴剪往地上一戳，大咧咧坐到溪边捧水洗脸。叶二娘寻块青石坐下，取出干粮慢慢嚼着。云中鹤拎起铁爪钢杖靠在树根，目光四处乱转。
段延庆被岳老三从马车上背下，倚着古松坐定。双腿自膝下软软垂着，裤管空荡荡的。身侧两根铁拐，拐身乌黑，顶端各镶一块寒铁，日光下泛着冷光。他闭目不动，面容枯槁如老树皮。
李青云被允许下车透气。他蹲在溪边，捧水泼脸，余光扫过四周——山坳三面环山，只有来路与前方一条小道，古松林密不透风。钻入林中凭燕徊步或可脱身，可云中鹤轻功名震天下，自己未必跑得过。
还需再等。
云中鹤忽然起身，拍了拍衣袍，对段延庆拱手：“老大，我去林子里方便方便。”
段延庆闭目倚树，未作理会。
云中鹤嘿嘿一笑，拎起铁爪钢杖，大步走入松林。
李青云收回目光，不动声色。
一盏茶工夫，林子里忽然传来尖利啸声——那不是云中鹤的声音，而是女子的怒喝。紧接着铁爪破空声、惨叫声接连响起，云中鹤踉跄冲出松林。
他脸上多三道血淋淋爪痕，左眉斜贯至右颊，皮肉翻卷，血糊了半张脸。衣袍被撕去大半，瘦骨嶙峋胸膛上也布满爪痕。他左手捂着右臂，臂上两个细小孔洞周围皮肤已变乌紫，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肩膀蔓延。
“蛇……毒蛇！”云中鹤嘶声喊，声音里第一次透出恐惧。
松林中，一道苗条身影缓缓走出。
女子约莫十八九岁，苗家装束，青布衣裙绣五色花边，赤足，脚踝系银铃，每走一步便叮当作响。她极美，眉眼间带着野性狠厉，左手提软鞭垂地，右手掌心托着一条通体碧绿小蛇，蛇头昂起，信子吞吐不定。
她身后，数十名持各式兵刃的苗人从林中涌出，将山坳团团围住。有男有女，苗家打扮，手中刀叉钩鞭五花八门，更有几人提着竹篓，篓中嘶嘶有声。
叶二娘脸色微变，起身站起。岳老三抓过鳄嘴剪，护在段延庆身前。段延庆依旧闭目，面无表情。
“五毒教。”叶二娘盯着那女子，缓缓道，“你是蓝凤凰。”
蓝凤凰没看她，目光如刀钉在云中鹤身上，声音娇柔却字字森然：“我五毒教澜沧江畔寨子，昨夜被一轻功高强淫贼闯入。三名女弟子被他糟蹋，其中一人是我贴身侍女。”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冷笑：“可惜，那淫贼只蒙面，却忘了遮右耳后那道疤。我侍女拼着最后一丝清醒，记清了那道疤的样子。云中鹤，你轻功再高，能把那道疤也藏住吗？”
云中鹤脸色骤变，下意识抬手捂右耳后——那道旧疤在日光下泛着白，清晰可见。
“天下右耳后有疤的高手不多，能夜闯五毒教总坛的更少。”蓝凤凰声音转厉，“云中鹤，你还有什么话说？”
云中鹤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又疼又吓。他捂着右臂蛇毒伤口，嘶声道：“蓝教主，这是个误会……我不知道那是五毒教的地方……”
“不知道？”蓝凤凰笑，笑容如盛放的花，眼中却无半分暖意，“那我现在告诉你，你糟蹋的，是我的人。按五毒教规矩，淫贼要受万蛇噬身之刑。念你是四大恶人之一，我给你打折——留下两条腿和一条胳膊，我饶你一命。”
云中鹤脸色惨白，转头看向段延庆：“老大！”
段延庆睁开了眼。
他没起身，只伸手握住身侧铁拐。握住的瞬间，整个人气息骤变，阴冷沉重的压迫感从这残废之人身上弥漫开来。
“蓝教主。”段延庆的声音在众人脑海中响起，干涩如锈铁，“云中鹤是我的人。他做错了事，我自会处置。五毒教要交代，我给你交代。但人，你不能动。”
蓝凤凰看向这个倚树而坐的残废之人，眼中闪过忌惮。她虽远在云南，却也听过四大恶人之首的名头——一阳指造诣登峰造极，腹语术诡异莫测，手段狠辣，睚眦必报。
可五毒教能在云南立足数十年，连大理段氏都不愿轻易招惹，靠的从不是妥协。
“段先生。”蓝凤凰声音依旧娇柔，语气却冷了下来，“你四大恶人在中原横行，我管不着。但在云南，在我五毒教地盘动了我的人，就要按我的规矩来。你若非要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