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内安静下来,只有香炉里青烟袅袅升起,无声盘绕。
李青萝这才在次座缓缓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置于膝上,是个标准的名门主母姿态。她抬起眼,看向林玄,脸上带着苦笑与歉然。
“侯爷,事到如今,妾身也不敢再隐瞒。”她声音压低,带着几分沉重,“小女语嫣……蒲柳之姿,性子又娇蛮任性,实在……实在不堪为侯爷良配。今日这婚事,恐怕……要辜负侯爷美意了。”
她说得委婉,甚至将自己女儿贬低了一番。
可林玄脸上的笑意,却一点点淡了下去。
他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先前那点慵懒散漫顷刻间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的审视。
“夫人。”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股山雨欲来的寒意,“本侯今日是来迎亲的,不是来听你绕圈子的。”
他抬起手,打断了李青萝似乎还想继续铺垫的话头。
“别废话。”林玄看着她,目光锐利如刀,“有话,直说。”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慢,字字清晰,裹挟着毫不掩饰的愠怒,砸在李青萝耳中。
李青萝心头一颤。
她知道,不能再拖了。眼前这位年轻侯爷,远比他表现出来的样子要危险得多。那看似玩世不恭的表象下,是绝对不容违逆的权势和意志。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那强装的笑容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片破釜沉舟的决然。
“侯爷明鉴。”她咬牙,一字一句道,“非是妾身有意毁约,实是小女……小女对那慕容复情根深种,早已立下非君不嫁的誓言。今日得知侯爷前来迎亲,她竟以金簪抵喉,以死相逼,声称……除了她表哥,谁也不嫁。”
她说着,脸上适时露出痛心与无奈,眼眶甚至微微泛红,仿佛真是个为叛逆女儿操碎了心的母亲。
“妾身管教无方,酿成今日之祸,皆是我曼陀山庄之过。侯爷若要怪罪,妾身绝无怨言。只是……只是语嫣那孩子性子倔强,认死理,妾身实在是……无可奈何啊!”
话音落下,花厅内一片死寂。
李青萝垂着眼,不敢看林玄的脸色,手心早已被冷汗浸湿。她这番话,看似将过错全部揽在自己身上,坦荡认错,实则暗藏机锋。
一石三鸟。
其一,将林玄的注意力,从曼陀山庄、从她李青萝身上,转移到那个“勾引”王语嫣的慕容复身上。是慕容复让王语嫣“情根深种”,是慕容复导致今日拒婚,根源不在她曼陀山庄。
其二,祸水东引。威烈侯林玄是什么人?姑苏的土皇帝,他要的女人被旁人“抢”了,哪怕只是心上惦记,那也是拂了他的面子,触了他的逆鳞。以这位侯爷的性子,能轻易放过慕容复?只要林玄的怒火烧向燕子坞,曼陀山庄的压力自然减轻。
其三……李青萝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恨意。慕容复,还有她那不争气的女儿!一个整天做着复国白日梦,将她女儿迷得神魂颠倒;一个不顾家族安危,任性妄为,以死相逼!既然你们让我难做,那就谁都别想好过!
她这番话说得可谓漂亮。没有刻意抹黑慕容复,只是“陈述事实”;没有推卸责任,反而“主动认错”。越是如此,越是显得真实,越是容易让人相信,她真的是“无可奈何”。
漂亮的女人不仅会骗人,更会玩弄心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