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剖开某些被刻意忽视的真实。
“可这样的话,最先被压垮、被耗尽的,只会是你自己。
学生会那种地方,远比你能看到的更复杂,人际关系更是微妙。
你真进去了,每天面对的可能不是单纯的‘帮助’,甚至可能身不由己。
到时候,别说帮助别人,你连自己最初的样子,都可能被慢慢磨掉,忘得一干二净。”
一之濑帆波猛地抬起头,眼底的错愕如同被惊起的飞鸟。
她怔怔地看着林木,仿佛第一次被人如此直接、如此残酷地洞穿了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伪装。
那些她不敢细想、只是凭着一股劲向前冲时忽略的隐忧,被他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摊开在阳光下。
她咬着下唇,被说中心事的羞窘和一丝委屈涌了上来,声音轻轻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可是……我只是想帮大家而已。B班的同学们都很好,很友善,我想让我们班变得更好,想让大家都能顺利毕业,有好的未来。
学生会……学生会能接触到的资源、能提前知道的情报,不是比普通学生多得多吗?
有了这些,我才能更好地帮助大家啊……”
她的辩解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固执,却又透露出她真实的、急于抓住某种“力量”的焦虑。
“资源和情报,未必只有学生会那条路才能接触到。”
林木挑了挑眉,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如锥,切中要害,“这所学院的核心运行逻辑,说穿了就是‘实力’和‘点数’。
你与其把所有的精力和期待都耗在争取一个学生会的名额上,处心积虑想从内部获取资源。
不如好好沉下心来,先提升自己,然后带着B班的同学,把每次的班级测评、学科考试做好,把能拿的点数都拿到手。
班级的综合评价上去了,每个月分配到的个人点数自然就多,得到的资源也会多的多。
这条路,比你在学生会里小心翼翼、看人脸色、最后甚至可能需要做些违背本心才能换来的‘内部消息’,要实在得多。”
他看着一之濑帆波眼底剧烈波动的光芒,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又淡淡地补充了一句。
“而且,你以为的‘帮忙’,未必是别人真正需要或想要的。
别总是把自己架在那个‘必须帮助所有人’的圣人位置上。
你不是救世主,一之濑帆波。
你不需要,也没办法对所有人的人生负责。
先把自己活明白了,活轻松了,你散发出的光,或许才能真正照到想照的人。”
一之濑帆波彻底怔住了,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僵在原地。
林木的话,像是一盆混合着冰块的冷水,从头顶浇下,让她从执念的燥热中瞬间清醒。
刺骨的寒意之后,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空旷的冰凉感。
她一直觉得,只有拼尽全力去做所有能做的事,满足所有人的期待,才能不被抛弃。
才能证明自己值得被爱、被需要,才能让身边的人都好好的。
她从未停下脚步想过,这样盲目地奔跑,这样不顾一切地揽下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