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块破木板边角还挂着一层青灰色的霉斑。
苏灿用左手拇指指腹漫不经心地捻去马克笔头上沾着的一点砂砾，笔尖这才在木板上发出了粗糙、滞涩的摩擦声。
三个硕大且略带歪扭的黑体字横穿了有些朽烂的木板表面：会员卡。
在这三个字下方，他又飞快地补上了一行稍小的行楷：“今夜黑雾潮汐将至，本店初级会员可获庇护权一晚，过时不候，名额看心情。”
写完最后一笔，他随手把笔帽扣好，单手拎起木板，绕过收银台，用一截不知从哪扯来的铁丝，将它挂在了那扇防爆玻璃门内侧。
门外，空气里原本稀薄的雾气肉眼可见地粘稠了起来。
一丝丝带着刺鼻铁锈味和干涸血块混合的腥风，正顺着地砖的缝隙往门槛边钻。
苏灿那曾经身为废土底层的直觉正在疯狂预警——那种只有在黑雾潮汐全面爆发前才会出现的、连皮肤毛孔都在紧缩的湿冷感，错不了。
排在队伍最前头的几个拾荒者，本来还在探头探脑地算计着兜里的钢镚能买几包小浣熊干脆面。
那块木板一挂出来，这几个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的汉子先是一愣，随即像是被人猛地掐住了脖子。
他们仰起头，看着周遭渐渐不再透光的浓黑雾气，再看向玻璃门内那个正优哉游哉嚼着火腿肠的男人。
上一秒，铁拳镇的老大还像条狗一样在这个店里擦地，下一秒，这深不可测的老板就发出了潮汐预警。
在这没有任何高科技雷达、只能靠命去填的废土上，一个疑似禁忌境大能的预警，比天王老子的圣旨还要真。
人群的呼吸频率瞬间乱了节奏。
“我……我买卡！我有三颗半异变鼠的门牙！”一个穿着破布拼接大衣的瘦高个最先反应过来，他发疯似的撕开自己缝在内衣上的暗袋，连带着扯断了几根线头，带血的布料和几颗泛着惨白微光的兽牙骨碌碌滚在了玻璃门外的台阶上。
这一嗓子，直接惊醒了原本还算老实排队的众人，此刻被即将到来的死亡潮汐彻底绞碎了理智。
后面的人红着眼眶往前挤，粗糙的手肘相互撞击在胸骨上，发出沉闷的梆梆声。
几根带有倒刺的废旧钢管甚至已经被人在手里暗暗攥紧，随时准备为了抢占最前面那一点光亮而向同伴挥下去。
柜台后的洛清瑶微微皱了皱眉。
她不动声色地将右手从那把冷冰冰的扫码枪上移开，食指第二小节习惯性地扣在了掌心边缘。
只需半个呼吸，哪怕她如今虎落平阳，仅凭肉身也能瞬间绞断冲在最前面那几个疯子的脖颈。
但她没有动，而是侧过脸，那双琉璃般的眸子静静看着苏灿。
她想看看，这个男人会怎么收场。
苏灿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停下了摇晃可乐瓶的动作，那带着几分冷意的目光，隔着玻璃，平平地滑过了外面那群流民。
没有威压，没有怒吼，只是一个毫无波澜的对视。
但仅仅是这一眼，原本几近失控的人群像是被一桶混着冰渣的泥水当头浇下，硬生生把那些即将溢出喉咙的嘶吼给咽了回去。
他们这才猛然想起，半小时前，这块光洁的地砖上才化掉半截焦黑的尸体。
就在这死寂的档口，一只有些粗糙、布满老茧的大手从人群后方拨开了挡路的人。
厉震山那铁塔般的身躯带着一股尚未散尽的血污味，大步跨到了玻璃门前。
他身边的几个亲信想要阻拦，却被他一把推开。
这位于铁拳镇呼风唤雨的蜕凡境镇守，此刻完全没有了在外面的跋扈。
他刻意放轻了脚步，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压得极低，仿佛生怕自己哪怕重一点的吐息，都会惊扰到门内那位“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