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过。”
“难怪眼熟。”
她端着碗走了。祁同伟坐在那里,烟夹在指间,没抽。烟燃着,烟灰烧了一截,落在地上。
他想起陈阳说的最后一句话。“我等你。”声音不大,但很稳。
她说话从来都是这样,不急不慢,每个字都很清楚。
他想起她的眼睛。不大,但很亮。和陈海的眼睛一样亮。姐弟俩,眼睛像。
他把烟掐灭了。站起来,付了钱。走出面馆,巷子里暗了,路灯有一盏坏了,黑了一片。他踩着自己的影子走,影子在脚下,短短的,黑黑的。
回到培训楼。走廊里有人洗漱,水龙头哗哗响。他推开门,赵铁军还没睡,靠在床上看杂志。
“去哪了?”
“出去走走。”
“汉大那边?”
“嗯。”
赵铁军把杂志放下。“你那个同学,是女的吧?”
祁同伟没说话。
赵铁军笑了。“行了,我不问了。”
祁同伟躺到床上。灯关了。赵铁军也躺下了,翻了个身。
祁同伟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从枕头底下掏出那张纸条。
他自己写的——
“岩台山路不好走。穿这双,走得稳。”不是陈海的字迹,是他自己的。
陈海写的那张,被血浸湿了,或许被他自己扔了?谁知道呢。
他把纸条攥在手心里。
陈海问他,“路好走吗?”他说不好走。
但陈海给的鞋,狠稳。
陈阳问他,“我等你,你能来吗?”他没回答。不是不想回答,是不知道答案。
现在知道了。
不能。
已经不可能了?
他闭上眼睛。
梦里,他站在火车站。绿皮火车停在站台上,车窗开着,陈阳坐在里面。她伸出手,他握住了。手很凉。
“我等你。”她说。
“好。”
火车开了。
她的手从手里滑出去。
他看着车窗里的她,越来越远。
拐过弯,看不见了。
他站在站台上,站了很久。
然后有人拍他的肩膀。他转过头。是未来自己。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
“你还在等她?”未来自己问。
祁同伟没说话。
“别等了。”未来自己转过身,走了。
祁同伟想追上去,腿迈不动。低头看,脚上穿的是那双白运动鞋,鞋面全灰了,鞋带断了一根。
他蹲下来,系鞋带。
系好了。站起来。未来自己已经不见了。
火车站的钟声响了,当当当。
他醒了。
天花板是白的。赵铁军的呼噜停了。窗外有虫叫,吱吱吱吱。
他把枕头底下的纸条拿出来,看了一遍。
又放回去。
陈。
阳。
他念了一下这个名字,嘴唇翕动,没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