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
“打了多少发?”
我张了张嘴,差点笑出来。
一发。
就一发的事儿。
这个数儿我太清楚了。算过很多次,不需要第二发,不可能需要第二发。一枪下去,干净利落,连补枪的机会都不会有。性价比极高。
我垂着眼,把那个数字咽回去,随口胡诌了个数。面上老老实实,心里头已经给自己竖了不知道第几回大拇指。
省子弹。太省了。
“大学军训打过五发。队里打过一百发。”
马教官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你叫祁同伟?”
“是。”
“汉东县公安局?”
“是。”
马教官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把本子合上。
“优秀。下一个。”
祁同伟回到队伍里。赵铁军站在他旁边,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你他Tm是枪神啊。”
祁同伟没说话。不是枪神。是孤鹰岭。那一枪之后,他的手稳了,心也稳了。不怕了。你就说帮不帮吧。
中午。食堂。祁同伟端着托盘,找了一个角落坐下。赵铁军跟过来,坐在他对面。
“你那个枪法,怎么练的?”
“没怎么练。”
“骗人。”赵铁军夹了一块肉,“我从警校毕业就开始练,练了五年,也才八十一环。你打一百多发就满环?”
祁同伟没说话。他低下头,吃了一口饭。赵铁军看着他,没再问。
下午,马教官来找他。在走廊里,马教官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省厅有个狙击手选拔,下个月。我推荐你去。”
祁同伟看着马教官。“狙击手?”
“对。八百米狙击。你天赋够,练练能行。”
祁同伟没回答。他想起了缉毒队。想起了老刘。想起了孙队长。想起了岩台山的山谷,玉米地,树后面的毒贩。
“我考虑一下。”祁同伟说。
马教官点了点头。“考虑好了找我。”他转过身,走了。
晚上。
祁同伟躺在床上。
赵铁军又在打呼噜。
他睡不着。狙击手。八百米。不是抓毒贩,是狙杀。一枪毙命。
他再次从枕头底下掏出那张纸条,看了一遍。
闭上眼睛。梦里,他站在楼顶。手里拿着一把狙击枪,瞄准镜里的十字线对准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看不清是谁。
他扣扳机。砰。
那人倒了。
他走过去,翻过那人的身体。
是未来自己。
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
胸口一个洞,血往外冒。
“你为什么打我?”未来自己问。
“不是你让我别等了吗?”
“别等,不是让你杀我。”
祁同伟蹲下来,按住那个伤口。血从指缝里涌出来,热的。
“救不活了。”未来自己说,“但你还有机会。”
“什么机会?”
“换棋盘。”
祁同伟的手在抖。
血把他的手染红了。他睁开眼睛。
天花板是白的。赵铁军的呼噜停了。
窗外有虫叫。
他把手从枕头底下伸进去,摸了摸那张纸条。还在。他攥着纸条,攥了一会儿,松开了。
狙击手。八百米。他想了很久。
不去了。
他回缉毒队。老刘在等他。孙队长在等他。
还有案子要办。
他闭上眼睛。这次没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