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厅缉毒总队的办公室在四楼,走廊尽头。
门牌上写着“缉毒总队重案组”,字是刻的,填了红漆,漆掉了大半。
祁同伟推开门,里面坐着三个人。两男一女,都在看文件。听见门响,抬起头来。
“新来的?”一个胖子开口,三十出头,脸圆,眼睛小,嘴角往下撇。桌上摆着半袋瓜子,他正嗑着,瓜子壳堆了一小堆。
“祁同伟。从汉东县局调来的。”
胖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县里来的?”语气不是问,是确认。确认之后,嘴角撇得更厉害了。
“对。县里来的。”
胖子把瓜子壳扫到一边,站起来,伸出手。“赵大壮。重案组副组长。”祁同伟握了一下。手很软,没力气。赵大壮指了指旁边一个瘦子,“这是钱多。这是孙丽。”
钱多三十出头,瘦,黑,戴眼镜,镜片厚得像啤酒瓶底。他看了祁同伟一眼,没说话,低下头继续看文件。孙丽二十七八,长头发,扎着马尾,穿着一件白衬衫。她倒是笑了笑,站起来。
“欢迎。县里来的,不容易。”
“谢谢。”
祁同伟走到自己的工位前,坐下。工位靠窗,能看到院子里的停车场。桌上有一台电脑,一台电话,一个空笔筒,落了灰。他从抽屉里拿出抹布,擦了一遍。赵大壮在身后嗑瓜子,咔嚓,咔嚓,咔嚓。
“祁同伟。”赵大壮叫他。
“嗯。”
“听说你抓了赵瑞龙?”
“是。”
“一个人?”
“一个人。”
赵大壮把瓜子壳吐出来。“吹牛的吧?赵瑞龙有枪,有保镖,你一个人?”
“他没带保镖。”
“为什么没带?”
“因为他以为没人敢抓他。”
赵大壮愣了一下。钱多抬起头,看了祁同伟一眼。孙丽也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会吹。”赵大壮说。
“不是吹。是事实。”
赵大壮没再说话。办公室里安静了。只有嗑瓜子的声音,咔嚓,咔嚓。
中午。食堂在一楼。窗口一排,有菜有汤有饭。祁同伟端着托盘,找了个角落坐下。孙丽端着托盘走过来,坐在他对面。
“你别跟赵大壮一般见识。他就那样。见不得别人比他强。”
“我没在意。”
“你在县里待了几年?”
“一年。”
“一年就调到省厅,不容易。”
“运气好。”
孙丽看着他。“你抓赵瑞龙,不是运气。”
祁同伟没说话。他低下头,吃饭。米饭硬,菜咸。孙丽也不说话了,吃着饭,偶尔看他一眼。
下午。总队长王建国来办公室。他站在门口,手叉着腰。
“祁同伟。有个案子,你接一下。”
“什么案子?”
“汉东市。一个贩毒团伙。头目叫‘疤瘌张’。省厅盯了三个月,没抓到。”
“为什么没抓到?”
“因为有人通风报信。每次我们出动,他就跑了。”
祁同伟站起来。“谁通风报信?”
“不知道。所以让你去查。”
赵大壮嗑瓜子的手停了。“王总,这个案子是我跟的。”
“你跟了三个月,跟出什么了?”
赵大壮没说话。
“祁同伟,你接手。赵大壮,你配合。”
赵大壮的脸红了。不是不好意思,是生气。他把瓜子扔在桌上,站起来,走了。
钱多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孙丽看着祁同伟,眼神里有点担心。
祁同伟没说话。他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翻。疤瘌张,真名张彪,汉东市人,三十五岁,有案底。贩毒,运毒,吸毒。手下有七八个人,都有枪。省厅盯了三个月,每次出动都扑空。
“有人通风报信。”祁同伟说。
“对。”王建国说,“所以你要查出这个人。”
“怎么查?”
“你是新人。没人认识你。你适合做卧底。”
祁同伟看着他。“卧底?”
“卧底。进疤瘌张的团伙,摸清他的上线和下线。找到通风报信的人。”
祁同伟沉默了一会儿。“行。”
“你考虑清楚了?卧底危险。”
“考虑清楚了。”
王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心。你妈还在等你回去。”
祁同伟没说话。他想起他妈。在宿舍里,等着他回去吃饭。
晚上。祁同伟回到宿舍。李桂兰坐在床沿上,手里拿着那盆仙人掌。她从县城带来的,用报纸包着,放在帆布包里。她看见祁同伟进来,把仙人掌放回去。
“吃了没?”
“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