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语手机的UI方案交付后，林峰本以为这件事就翻篇了。他删掉了技术论坛上的帖子，注销了账号，像影子一样从公众视野里消失。
他不想出名，至少现在不想。出名意味着被关注，被关注意味着被研究，被研究意味着被针对。他现在还不够强，不够大，不够稳。他需要时间，需要空间，需要低调。
但消息还是走漏了。
九月中旬，林峰接到了一个电话。打电话的人自称是“华威科技”的商务总监，姓周，叫周正。华威科技是国内排名前五的手机厂商，比天语大得多，年出货量几千万台，产品销往全球一百多个国家。他们看上了林峰的UI方案，想约他谈谈。
林峰答应了。不是因为他缺钱，而是因为他需要华威这样的客户。操作系统做出来之后，需要有人用。华威是最大的潜在客户之一，他们的手机出货量巨大，如果能在他们的产品上预装天枢操作系统，那将是天枢走向市场的快车道。
见面的地点在江城的一家五星级酒店。华威的人从深圳飞过来的，阵仗不小：一个商务总监，一个技术总监，还有一个法务。三个人坐在酒店的咖啡厅里，面前摆着电脑和文件夹，表情严肃，看起来像是来签合同的，不是来喝咖啡的。
林峰一个人去的。他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深色裤子，看起来像个大学生——他本来就是。小黑没有跟来，这种场合带一只猫不合适，它留在阳光花园的家里睡觉。
“林总，久仰久仰。”周正站起来跟他握手，笑容很职业，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你们那个UI方案，我们看了，非常惊艳。天语的吴总动作快，我们慢了一步，很遗憾。”
“周总客气了。”林峰坐下来，服务员过来问喝什么，他要了一杯白水。他不喝咖啡，也不喝茶，在这种场合，白水最安全——不会因为烫嘴而失态，不会因为苦而皱眉，不会因为凉而影响思考。
周正开门见山：“林总，我们今天来，不是为了那套UI方案。那套已经被天语买了，我们不强求。我们感兴趣的是你们团队的设计能力。我们想跟你们签一个长期合作协议，帮我们做下一代产品的UI设计。”
林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没说话。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他在等，等对方把底牌亮出来。
周正继续说：“我们下一代旗舰产品，明年三月发布，现在设计还定不下来。如果你们能帮我们做一套方案，价格好商量。”
“周总，您大概预算多少？”
周正和旁边的技术总监对视了一眼，然后伸出一只手：“五百万。”
五百万。一套UI方案的价格，和天语那套一样。但华威的体量是天语的十倍不止，五百万对他们来说是九牛一毛。这个报价，说明他们没有诚意，或者说，他们在试探林峰的底线。
林峰把水杯放下，看着周正。“周总，五百万不够。”
周正的笑容僵了一下。他大概没想到一个十九岁的学生会这么直接地拒绝他的报价。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放下，脸上的笑容还挂着，但眼神变了。
“林总，您开个价。”
“一千万。”
咖啡厅安静了一瞬。周正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他在思考，在计算，在权衡。一千万，不是小数目。华威虽然大，但每一笔支出都要经过层层审批。一千万的UI设计合同，在行业里是破纪录的。
“林总，一千万不是小数目。您能给我们什么？”
“一套完整的UI设计系统。不只是界面，还包括设计语言、交互规范、动效体系、开发工具链。你们拿了这套东西，不只是做一款产品，而是能支撑未来三到五代产品的迭代。一套设计系统可以用三到五年，平均下来，每年才两三百万。不贵。”
周正看了看旁边的技术总监。技术总监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着一副无框眼镜，表情很严肃，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翻开面前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问题。他抬起头，看着林峰，问了第一句话。
“林总，你们的方案，能领先行业多少？”
“至少两年。”
“两年？”技术总监推了推眼镜，“你说的是真的？”
“我说的。”林峰靠在椅背上，语气不急不慢，“你们现在用的方案，不管是自研的还是外包的，在交互逻辑和视觉语言上，都还停留在两年前的水平。我们的方案，用的是最新的设计理念——不是抄iOS，不是抄安卓，是我们自己的东西。你们可以在市面上找任何一款产品来比，比不过，我一分钱不要。”
技术总监沉默了几秒。他合上笔记本，看着周正，微微点了点头。这个点头的动作很轻，但林峰看到了。
周正清了清嗓子。“林总，一千万我们可以接受。但我们有一个条件——独家。你们的UI设计系统，只能给我们用，不能给别的手机厂商。”
“可以。但价格要再加五百万。”
“一千五百万？”
“一千五百万。独家，三年。三年之后，你们可以续约，也可以买断。”
周正又看了看技术总监，又看了看旁边的法务。三个人交换了几个眼神，然后周正转回来，伸出手。
“一千五百万，成交。但我们需要你们在两个月之内拿出完整的方案。”
林峰跟他握了手。“两个月，够了。”
签完意向书，华威的人当天下午就飞走了。林峰坐在酒店咖啡厅里，面前的水杯已经空了，杯壁上挂着一圈水渍。他看着窗外的城市，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光。一千五百万，加上之前的七百万，他手里的现金已经超过了两千万。两千万，在这个年代，在这个城市，是一个天文数字。而他只用了不到三个月。
他没有急着离开。他坐在那里，把整件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天语是五百万，华威是一千五百万。两次谈判，两次胜利。但胜利的原因不是他口才好，不是他谈判技巧高，而是他手里的东西是别人没有的。技术，才是真正的底气。
他站起来，把水杯往桌子里推了推，转身走出了酒店。
这件事，他没有跟任何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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