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抹深深的孤寂。
“那种高处不胜寒的孤独,吾懂。”
他看着光幕中那个跌跌撞撞的蓝衣身影,语气中多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怜悯。
“而他,比吾更可悲。吾的孤独,是因为太强,无人能及;而他,却是带着满身的伤痕与绝望,被他原本热爱的世界硬生生驱逐出来的。”
“没有归处,没有希望,身后只有万丈深渊和追兵。”
无始大帝微微摇头。
“这种刺骨的孤独,比天下任何的神兵利器都要锋利。它足以将一个人的灵魂磨灭成灰,或者……淬炼成最纯粹的魔。”
……
完美时空,下界八域,石村。
焦黑的雷击木上,那根唯一幸存的翠绿柳条,此刻已经完全停止了摇曳。
朦胧而绝美的祖祭灵法相,在这宁静的村落中散发出柔和的微光。
柳神静静地看着光幕,发出了一声空灵的、仿佛跨越了万古岁月的叹息。
那叹息声化作漫天的光雨,轻轻洒落在大荒的每一个角落,似乎在安抚那些躁动的生灵。
“犹如无根的浮萍,像是在无尽黑暗中游荡的幽灵……”
柳神的声音里,充满了超越了阵营和正邪的宏大悲悯。
“看着他此刻的背影,我想起了仙古纪元破碎后,那些战死沙场、流沛失所的英灵。他们也曾像他一样,在虚空中苦苦寻找,却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柳神那双洞悉世间一切苦难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痛心。
“他被故土抛弃,被命运这双无形的大手肆意戏弄。这宇宙虽然浩瀚无边,能容纳亿万星辰,却偏偏……容不下这样一个残破的灵魂。”
“这条走到黑的路,是对他最大的惩罚,也是他为了夺回自由,所能做出的最后抗争。”
……
遮天时空,中州某处阴暗大墓。
“啪”的一声。
段德手里正拿着的一根用来撬棺材板的青铜撬棍,无力地掉在了地上。
这个平日里没心没肺、靠着挖人祖坟发家致富、整天被各大圣地追着砍的胖道士,此刻却收起了他那副招牌式的嬉皮笑脸。
他像是一下子被抽干了精气神,一屁股坐在了冰冷的墓室地上。
段德默默地在身上摸索了半天,从一个破旧的储物袋里,掏出了一壶劣质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老酒。
他用牙齿咬开木塞,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地猛灌了一大口。
烈酒入喉,呛得他眼泪都出来了。
段德用他那油腻的袖子狠狠地抹了一把嘴角,眼眶竟然罕见地发红了。
“造孽啊……真是造大孽了!”
段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里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憋屈和共情。
“道爷我虽然天天被人骂生儿子没屁眼,被全天下的圣主追着满地跑,但老子好歹在这北斗星域还有安身之所,实在不行往这大墓里一钻,老子也认这里是家!”
段德指着光幕中那个在星空中孤独前行的身影,手都在哆嗦。
“这小子倒好!一个原本前途无量的高富帅,硬生生被逼成了一只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
“被全天下唾骂,背着那么大一口吃人的黑锅,一个人跑到那种连个鬼影子都没有的星空里去流浪。”
段德越说越气愤,猛地把酒壶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连个可以回去偷偷哭一场的家都没了!这修的什么狗屁仙!这世道,简直比道爷我挖出来的千年老粽子还要黑心!”
……
遮天时空,紫山外围。
一片死寂。
那个向来咋咋呼呼、见不得别人好、总想着趁火打劫的大黑狗,此刻竟然破天荒地没有叫唤出声。
黑皇那庞大的身躯趴在一块冰冷的黑色石头上。
它耷拉着那根标志性的秃尾巴,一双狗耳朵也无力地垂了下来。
它没有去研究光幕上的阵纹,也没有去嘲笑华云飞的狼狈。
黑皇只是把狗头搁在两只前爪上,嘴里发出“呜呜”的低沉哀鸣。
它觉得光幕里的那个画面太压抑了,压抑得让它这只活了不知道多久的狗,都觉得喘不过气来。
“汪的……本皇的心里怎么突然有点堵得慌?”
黑皇用爪子烦躁地扒拉着地面上的碎石,狗眼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想当年,本皇被北斗那些圣地的混蛋联手追杀的时候,那也是险象环生、九死一生。”
它回忆起了往昔的峥嵘岁月。
“但本皇心里有底啊!本皇知道,实在打不过了,好歹还有无始大帝留下的一角杀阵可以保命,好歹知道这紫山就是本皇的家,只要逃回来,谁也拿我没办法!”
黑皇抬起头,看着光幕中华云飞的背影。
“但这小子呢?他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后盾,没有退路,连曾经最亲近的人都要算计他。一个人在那种黑漆漆的星空里流浪,连个能说话的活物都没有……”
“这也太惨了……本皇以后要是再遇见他,保证不咬他裤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