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圣墟时空,高原尽头。
万物的终焉之地,被永恒的黑暗物质所笼罩。
那口横陈在半空中的古老木棺,原本还在慢条斯理地吞吐着毁灭气息的恐怖双眸。
在看到华云飞灵魂消散的那一瞬间。
骤然收缩!
诡异始祖发出了一声极其惊愕、甚至是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低呼。
这声低呼,竟然让他身边那些狂暴的黑暗物质,如同遇到了极其可怕的克星一般,疯狂地向四周退散!
“这不可能!”
始祖的声音中没有了往日的从容与冷漠,反而充满了震惊。
“这具死去的灵魂,竟然在此刻,净化到了这种极致的地步?”
在始祖的认知里,像华云飞这种经历了极致的绝望、背叛和杀戮的灵魂,死亡的那一刻,必然是充满着最纯粹的怨毒和对世间的诅咒,是最佳的诡异资粮。
可是。
“没有怨毒,没有仇恨,甚至连一丝对命运的不甘都消失了!”
始祖不敢置信地看着光幕中那纯净的光雨。
“只有最纯粹的眷恋……这种干净到了极点的灵魂,连吾族那号称能污染万物的原初黑血,都无法侵蚀半分!”
“这世间,竟然还有如此纯粹之物?这所谓的‘抚琴童子’,到底蕴含着何等可怕的心境力量?”
……
遮天时空,紫山外围。
一片残砖败瓦之中。
大黑狗黑皇此时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趴在地上。
它那两只粗壮的前爪,紧紧地扒拉着自己的狗头,那双平时贼溜溜的狗眼里,竟然哗啦啦地往下淌着大颗大颗的狗泪。
它甚至顾不上擦,只是一边抽泣,一边像是在自言自语。
“汪……臭小子!你特么别说了!”
黑皇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你再说下去,本皇这铁石心肠都快受不了了!你大爷的,本皇这辈子最见不得别人来这套苦情戏!”
它用力地锤了一下地面,眼神中满是极其复杂的柔和。
“想当个弹琴的童子是吧?好!本皇记住了!”
黑皇对着光幕中消散的光雨,极其认真地发誓:
“下辈子!你要是还能投胎做人,要是让本皇再遇见你,本皇发誓,绝对不咬你裤裆了,也绝不抢你的宝贝了!”
“本皇就安安静静地坐在你那星峰旁边,听你弹一天的破琴,不收你门票,行了吧?你个臭小子,给本皇一路走好啊!”
……
遮天时空,仙陵禁地。
巨大如山岳的神源块中。
长生天尊那张如同老树皮般干瘪的脸上,原本的冷笑与嘲讽,早已经彻底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茫然与深深的自我怀疑。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从他的体内传出。
他那为了长生不择手段、血祭了亿万生灵才铸就的、坚若磐石的冷血道心,竟然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丝极其清晰的裂缝!
“只想……做一个抚琴童子?”
长生天尊的声音颤抖着,他死死盯着光幕,眼中满是无法理解的困惑。
“为什么?他放弃了争夺大帝之位的执念,甚至放弃了对那个摇光圣子的复仇,到头来,竟然只想要这种毫无意义、脆弱不堪的凡人生活?”
长生天尊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这句遗愿,像一把锥子,狠狠地刺破了他百万年来的信仰。
“那我呢……”
长生天尊发出了极其痛苦的质问:
“我为了长生,躲在这暗无天日的仙陵里,活得像个缩头乌龟;我为了那所谓的仙路,甚至不惜成为发动黑暗动乱的刽子手……”
“我抛弃了作为大帝的尊严,抛弃了所有的亲情和底线,苟活了这么多年,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活着?难道,真的还不如他一句‘抚琴’来得洒脱吗?”
……
遮天时空,北斗星域。
那株干枯的老槐树下。
病老人盖九幽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笛声中。
他将那首原本用来镇压万古、平定动乱的《渡劫仙曲》,彻底改变了旋律,吹奏到了一个极其悲悯的最高潮。
笛声化作了漫天璀璨的仙光,像是一条接引灵魂的光路,顺着北斗的大地,笔直地向着浩瀚的星空深处飞去。
“魂归太玄吧……可怜的孩子。”
盖九幽满脸泪痕,他那嘶哑的声音在笛声中回荡,充满了极其温柔的安抚。
“那里有你最喜欢的古琴,有你最怀念的飞瀑和青松。”
“这一世,你太累了,你背负了太多不该你背负的沉重。睡吧,闭上眼睛,不要再醒来了。”
“在老夫的这曲笛声中,去梦里……做你的抚琴童子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