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愣住了。
你想知道什么是天赋吗？老酒鬼站起来，走到窗边，面对着外面的黑暗，天赋就是你还没努力的时候，就已经比别人高了那么一点点。就一点点。可这一辈子那么长，你要是愿意花十年、二十年、一辈子去追，那一点点又算得了什么？
他转过身，直直地看着陆沉舟：
小子，有人三岁就能写诗，有人三十岁才写通一句话。你猜最后谁留下了名字？
……谁？
不在乎快慢，只在乎——老酒鬼举起那只破碗，对着月光，你走到最后一步的时候，还站不站得住。
他把碗里的酒一饮而尽，然后轻轻把碗放下。
写文章，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只要你一天不认输，就没有人能说你输。
他摇摇晃晃地走回桌边，倒头就睡。
没一会儿，呼噜声就响了起来。
陆沉舟坐在那里，看着月光下老人的背影，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他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回自己的房间。
那晚，他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原野上，手里握着一把笔，笔尖滴着墨。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写什么，只是往前走，往前写，写下的每一个字都化作了大地上的河流山川。
他没有醒。
或者说，他不想醒。
……
第二天，陆沉舟照常干活。
劈柴、烧水、端茶、送水、刷碗、扫地。
不同的是，他开始注意那些客人的动作。
有一个江湖客，喝醉了酒，在地上比划剑招。陆沉舟在旁边看着，看着看着，忽然觉得那套剑招有点像——像在写字。
一笔一划，一招一式，有起笔有落笔，有顿有挫。
他看入神了。
等到送走那客人，他偷偷跑到后院，捡起一根木棍，在地上模仿起来。
他没有练过武，根本不懂什么剑法。他只是依着方才那人的动作，一笔一划地写着，把木棍当成笔，把大地当成纸。
横、竖、撇、捺、点……
他喃喃自语着，把剑招拆成了笔画。
不知道练了多久，忽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有点意思。
陆沉舟吓了一跳，转过身，看见老酒鬼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手里拎着那个破碗，嘴角挂着笑。
您、您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有一会儿了。老酒鬼走到他旁边，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些划痕，怪，很怪。但我喜欢。
我、我就是瞎比划……
瞎比划？老酒鬼笑了一声，突然伸手，从陆沉舟手里夺过木棍。
然后他在空中一挥。
只是一挥。
陆沉舟却觉得眼前闪过一道光，凛冽锋锐，刺得他眼睛发疼。风声在他耳边炸开，吹得他往后退了两步。
老酒鬼把木棍还给瞠目结舌的他，转身往回走。
小子，你那不是剑法，是字法。但我从来没见过，有人能把字法用到这般地步。有点意思。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你要是愿意，改天我教你两招。
不是教你写字——是教你，怎么把字变成剑。
……
那晚，陆沉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着老酒鬼的那一挥，想着那份凛冽的气势，想着那句话——把字变成剑。
他忽然觉得，自己眼前的路，好像宽了一点。
虽然还是很窄，但至少，不再只有一条了。
月光从窗缝里洒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他闭上眼睛，嘴角轻轻上扬。
墨还没干，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