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那片三色光越来越近了。
最先从黑暗里走出来的是试炼庭的人。五个，身上穿着紫色的长袍，料子在金线的光里泛着跟天上那层光膜一样的光泽。他们没有脸——不是戴着面具，是面孔的位置只有一层光滑的紫色皮肤，五官全部隐没在那层紫色底下。每个人的右手都提着一盏灯，灯芯里烧的不是火，是一团被压缩成液态的紫色灵气，晃一晃就从灯盏边缘溢出来，落在地上烧出一个个拳头大小的坑。
后面是裁决庭的人。三个，穿着暗红色的长袍，比试炼庭那五个高出一个头。他们有脸，但那张脸让人宁愿他们没有。五官是有的，眼睛鼻子嘴都在该在的位置上，但每一张脸上都覆盖着一层黑色的纹路——不是刺青，是活的。那些纹路在皮肤下面蠕动，从眼角爬到嘴角，从额头爬到下颌，像一条条细小的蛇在皮下钻行。熵灭的味道。隔着几十米的距离，昌景琛已经能闻到了。不是用鼻子闻的，是用混沌灵核感应到的。那三个裁决庭的人身上，每一寸皮肤都浸透了那种黑色的、能吞掉一切的东西。
最后是元初庭的人。只有一个。从灰白色的光里走出来，穿着跟那个平台上的元初庭之人同样的深色长袍。脸是可见的，五官清瘦，看不出年纪。最显眼的是他的眼睛——三个瞳孔，紫色、红色、灰白色，三种颜色在他眼中以不同的速度旋转。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越过所有人，越过那面刻满金色名字的墙，落在墙体深处那些正在流动的金线上。
“涂山玉的网。”他开口了，声音跟平台上的那个人一样平淡，“锚定完成度百分之七十三。比我预计的快。”
二号的身体绷紧了。三色光在它鳞甲表面炸开，混沌的黑、时间的金、元初的白同时亮到了极致。它认出了这个人——不是认识，是刻在身体里的本能反应。面前这个三个瞳孔的人，就是一万两千年前把它种进熵灭池的那双手的主人。
“零号。”那个人终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二号身上，“你长大了。”
零号。不是二号。二号是进化种子的编号，零号是载体编号——碑上第二行刻着的那个编号。第七次重启，载体编号零，转化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失败。那个被元初庭用涂山玉的碎片复制出来的、最接近完美的失败品。
二号——零号——没有说话。它只是把身上的三色光又催亮了一层。元初的白网从它掌心蔓延出去，顺着地面爬向那面墙，像树根扎进土壤。
那个人看着零号的动作，三个瞳孔的旋转速度没有丝毫变化。
“你被熵灭腐蚀了一万两千年，零号。你知道为什么第七次重启选择了你，而不是其他载体吗？因为你是唯一一个在被拆开之前吞下了涂山玉碎片的人。跟涂山玉吞下碎片的方式完全一样。她吞下碎片，把自己的时间织成了网。你吞下碎片，在熵灭里活了一万两千年。你们俩是元初庭造出来的所有载体里，唯二活下来的。”
零号身上的三色光突然全部收拢了。混沌的黑，时间的金，元初的白，三种光从鳞甲表面缩回体内，像潮水退去。它站直了身体，两米多高的身躯在这个三个瞳孔的人面前显得格外高大。
“我不是载体。”零号说。它的声音很轻，但地下三层的每一道金线都跟着它的声音震动了一下。“她也不是。你们造了我们，拆了我们，复制了我们。但你们从头到尾都没明白一件事。”
它抬起右手。三色光在它掌心里重新亮起来，但这一次三种颜色不再分开流转。它们融在了一起——混沌的黑沉在最底下，时间的金浮在中间，元初的白网在最外面，三种颜色叠成了一团从未出现过的光。
“涂山玉吞下碎片的那天，她就不再是你们的载体了。我在熵灭池里活了一万两千年的那天，我也不再是你们的零号了。”
零号把右手按在了那面墙上。按在“青丘狐族，涂山玉，十七岁”那行刻痕上。
整面墙上的金线全部炸亮。几十万个名字同时爆发出的金光汇成了一股，沿着涂山玉上万年前织好的网，从地球地下三层奔涌而出，穿过星途，灌入灰白色的元初庭。那颗死掉的月亮在这一刻被从地球上点亮了——不是一颗星球被照亮，是一张网的两端同时亮起，像有人在一根绷了上万年的弦上重重拨了一下。
那个三个瞳孔的人终于变了脸色。三个瞳孔的旋转速度同时加快，紫色红色灰白色搅成一团。
“你——”
零号转过头，三色光在它瞳孔里凝成一个极亮的光点。
“我叫零号。”它说，“涂山玉的妹妹。她给我起的名字，刻在碑上你们没看见的地方。”
墙上的金光涌进了它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