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个人像一缕被风托着的絮,忽左忽右,轨迹飘忽不定,速度却快得惊人。
“形若飞絮,足踏虚风。”
“炁护外身,借风而行……”
罗素一边听,一边跟。
炁开始往身体周围流转。
他张开双臂,仔细感受夜风拍在皮肤上的方向和力度。
脚往前一踏。
地面还是踩出一个小坑。
可已经不像之前那样,一脚下去把尘土都炸起来。
他嘴角微微一翘。
把步枪甩到背后,双臂微摆,左右脚交替前冲。
动作一开始有点别扭,像前世刚学旱冰的菜鸟。
可越走,越顺。
唐家仁把口诀说完,自己都怔了一下。
这一路上,他心里那股一直压着的躁意,居然不知不觉淡了不少。
最近他的压力确实大。
每拖一天,前线就不知道要多死多少人。
可眼下收了个新弟子,倒像让他想起了些最开始的东西。
唐门的人,最重要的是纯。
接任务。
做任务。
把事做成。
别的,少想。
这阵子,唐家仁确实被压得不轻。
眼下是国仇家恨压在头顶,和从前那些活儿比起来,完全不是一个分量。
他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自己的观自在心法,终究还是差了点火候。
算了。
那就认真指点这小子一回。
说到底,絮步这门手段,本来也不是谁都能碰一下就会的。
可唐家仁那口气还没在胸口散开,忽然就觉得身侧一阵风贴着掠过去。
他原本平稳的神色,当场就起了波纹。
“芜湖——”
罗素只觉得整个人都像飘了起来。
脚底跟装了轮子似的。
地面能借力,树干能借力,连石头边沿都能踩着顺势一滑。
他体内流转的炁不断变换,顺着风势调整角度,前冲时的阻力几乎被卸了个干净。
这一刻,他甚至生出一种错觉。
自己不像是在赶路。
更像真的成了风。
穿花而过,衣角都不沾半点尘叶。
唐家仁的眼皮微微一跳。
他好不容易才稳住的表情,差点又裂开。
这就会了?
絮步?
而且还不是勉强会。
这小子的火候,明显已经很深了。
“先照着练吧。”
唐家仁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这情况太特别了。老头子我活这么多年,自认见过的怪事不少,可像你这样的,还真头一回碰上。”
他抬眼看了看前方,眼底多了几分复杂。
“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总归会留一线生机。你只要活得下去,早晚能找到自己的路。”
说完,他神色一敛。
“快到了。跟紧我。”
“这一带埋了不少机关陷阱。脚下怎么走,你看着我的步子来。”
唐家仁走在前头。
罗素跟在后面。
两人的路线东一下西一下,完全看不出规律。
有时突然踩上树干跃起。
有时又绕着一片地方兜个大圈。
罗素眯起眼,借着月光细看。
林子里到处都拉着细如发丝的银线。
那些线在月色下泛着冷光,密密麻麻,像一张张藏在暗处的蛛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