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绝不会冲动行事。不会跟她正面大吵大闹，不会做任何可能立刻激化矛盾、让她有借口把校外那些人牵扯进来的事。”
苏晴的眼睛微微睁大。
“我在观察。”高笙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也在收集一些……证据。比如她未经允许拿走的东西，比如她说过的一些话，我都有意无意地记下来了。手机里存了一些照片——空瓶子的，她乱扔的垃圾的，还有她上次在宿舍抽烟被我拍到的烟蒂。虽然都不是什么大事，但积累起来，至少能证明她长期影响宿舍环境和他人权益。”
苏晴的呼吸急促起来：“你……你什么时候开始的？”
“有一阵子了。”高笙没有细说，“我知道这些东西现在没什么用，辅导员大概率会和稀泥。但万一，我是说万一，事情真的闹到必须请学校介入的地步，这些至少能让我们说话有点底气。”
她看着苏晴的眼睛：“而且，我有个初步的想法。林薇有两个最大的弱点：贪小便宜，和爱面子。我们可以从这两点入手，设计一些……不会直接冲突，但能让她难受、让她出丑的办法。不是报复，是自卫，是让她知道，我们不是任她拿捏的软柿子。”
苏晴的嘴唇微微张开。她看着高笙，眼神从震惊，到困惑，再到一种逐渐亮起来的光芒。
“你……你想怎么做？”
“具体方案还需要细化。”高笙说，“但第一步，我们需要争取晓雅。不是强迫她站队，而是让她感受到，跟我们在一起是安全的，是有支持的。她比我们更谨慎，也更敏感。如果我们两个表现得太急切，反而可能吓到她。”
苏晴慢慢点头。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毛巾的边缘，眼神却越来越清明。
“我明白了。”她说，“不能硬来，要自然。就像……就像昨天在食堂那样？”
“对。”高笙微笑，“就像昨天那样。找机会多和她一起行动，聊天时多肯定她，让她慢慢放下戒备。等她真正信任我们了，很多事情就好办了。”
苏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里，似乎吐出了积压许久的郁结。她看着高笙，眼神变得坚定。
“高笙，我相信你。”她说，“从你上次在课堂上反驳林薇开始，我就觉得你不一样了。你……你好像知道该怎么做。”
高笙的心轻轻一颤。她垂下眼睛，拧开水龙头，让水流声掩盖瞬间的情绪波动。
“我只是不想再后悔了。”她轻声说。
两人收拾好，推开卫生间的门。宿舍里，赵晓雅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揉眼睛。林薇的床铺传来翻身的声音，嘟囔了一句“吵死了”，又没了动静。
阳光已经爬上了赵晓雅的书桌，照亮了她摊开的笔记本和一支粉色外壳的圆珠笔。空气里飘浮着晨光特有的、干净的气息。
高笙走到赵晓雅床边，声音放得很轻：“晓雅，醒了？我和苏晴打算去食堂吃早饭，一起吗？”
赵晓雅抬起头，眼神还有些惺忪。她看了看高笙，又看了看站在卫生间门口的苏晴。苏晴对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比了个“走呀”的口型。
犹豫了几秒，赵晓雅点了点头：“好……等我一下。”
她爬下床，动作轻巧得像只小猫。三人简单收拾，一起出了门。关门时，高笙回头看了一眼——林薇的床帘拉得严严实实，里面传来轻微的鼾声。
***
周末的校园比平时安静许多。林荫道上只有零星几个晨跑的学生，脚步声规律而轻盈。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风一吹，便有几片旋转着落下，在地上铺开一层浅浅的金色。空气清冽，带着植物和泥土的气息。
食堂里人不多。窗口冒着腾腾的热气，豆浆的甜香、油条的焦香、包子馅料的咸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温暖踏实的味道。高笙要了一碗白粥和一碟小菜，苏晴买了豆浆油条，赵晓雅则端着一碗馄饨，三人找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赵晓雅小口喝着馄饨汤，热气氤氲了她的眼镜片。她摘下来擦了擦，重新戴上时，眼神清明了许多。
“今天天气真好。”苏晴咬了一口油条，咔嚓作响，满足地眯起眼睛，“终于不用赶早课了。”
“嗯。”赵晓雅轻声应道，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馄饨，“你们……周末有什么打算吗？”
“我打算去图书馆。”高笙说，“下周一有门课要交读书报告，还没写完。苏晴，你呢？”
“我约了高中同学逛街。”苏晴说，“就在学校旁边的商业街。晓雅，你要不要一起？反正也没什么事。”
赵晓雅摇了摇头，声音很轻：“我……我想在宿舍看书。”
高笙注意到，她说“宿舍”时，眼神几不可察地黯了一下。
“也好。”高笙温和地说，“周末宿舍安静，正好看书。对了，晓雅，你上次说那本《瓦尔登湖》很好看，我后来也去借了，确实写得很好。”
赵晓雅抬起头，有些惊讶：“你……你也看了？”
“看了。”高笙微笑，“特别喜欢里面那句‘我愿意深深地扎入生活，吮尽生活的骨髓，过得扎实，简单’。”
赵晓雅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一种找到同好的、发自内心的喜悦。她放下勺子，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我也喜欢那句！还有那句‘时间决定你会在生命中遇见谁，你的心决定你想要谁出现在你的生命里，而你的行为决定最后谁能留下’……”
她说着，忽然意识到自己说得有点多，脸微微红了，低下头去。
“说得真好。”苏晴插话，语气真诚，“晓雅，你平时看的书真多。我就不行，一看字多的就头疼。”
“没有没有……”赵晓雅连忙摆手，但嘴角已经忍不住上扬了。
一顿早饭在轻松的氛围中结束。洗碗时，苏晴凑到高笙耳边，压低声音：“有进步，对吧？”
高笙点头，嘴角弯起。
她们回到宿舍时，已经快十点了。林薇居然已经起床了，正坐在书桌前化妆。桌上摊开一堆瓶瓶罐罐，空气里弥漫着粉底和香水的混合气味。她今天似乎格外用心，眼线画得又黑又翘，嘴唇涂着鲜艳的红色。
看到三人进来，她挑了挑眉，没说话，继续对着镜子刷睫毛膏。
高笙放下书包，拿起水杯去接水。经过林薇书桌时，她瞥见桌上放着一个崭新的、印着某奢侈品牌logo的纸袋。袋口微微敞开，能看见里面深红色的绒布盒子。
林薇注意到她的目光，得意地勾了勾嘴角。她放下睫毛膏，拿起手机，拨通了电话，还特意按了免提。
“喂？强哥——”她的声音甜得发腻，拖长了调子，“你到哪儿啦？……哦，快到校门口了呀。嗯嗯，就是我昨天跟你说的那支口红，YSL新出的那个星辰限量版，一定要帮我买到哦！……哎呀知道啦，你最好了！等你哦，么么哒！”
她挂断电话，眼角余光扫过高笙，故意提高了音量：“我男朋友非要给我买，说了不用不用，他偏要送。男人啊，就是这样，烦死了——”
那语气里的炫耀，几乎要溢出来。
高笙接满水，转身回到自己座位。她打开电脑，开始写读书报告，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发出规律的嗒嗒声。但她的心思，已经不在屏幕上的文字了。
前世记忆的碎片，在这一刻猛地翻涌上来。
张强。那个手臂上有青龙纹身的男人。那双看人时总带着三分戾气、七分不屑的眼睛。那一次，在林薇的挑唆下，他堵在她兼职回学校的路上，嘴里叼着烟，喷出的烟雾呛得她直咳嗽。他说：“小丫头，听说你最近挺狂啊？敢给我女朋友脸色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