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去传令,让底下人加紧散播谣言,就说妖女现世,周室将亡,唯有罢兵休战,倚重世家,方能安定民心。
“虢石公大人,线人来报,宫中来了一位少年,面见了国君,听闻那少年一语道破预言,直指祸起宫女的秘事,还说破解了童谣的来源,会不会……查到我们头上?”
“妖女之事,乃是夏桀亡祟的天定劫数,恰好被老夫利用,那少年即便知晓,又能如何?”
他猛地转过头,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中,另半张脸被幽火映得惨白,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寒光:
“况且我已将入王道,他姬氏已经无人可用,朝堂之事,自然会落入我手。”
“届时你们都是我虢石一族的开国公侯!”
自千亩之战大败,周室威仪受挫,周宣王积郁成疾,卧病深宫多日。
整座王都便如同被抽走了魂魄,整日寂静的可怕。
可就在这晚,这份死寂被彻底打破。
急促的马蹄声如同骤雨,砸在青石板铺成的街道上,一个个王室信使,骑马纵横于市井之间,马蹄翻飞,溅起层层尘土,穿梭间,险些撞到来往的百姓和客商。
路人惊呼着闪躲,抬眼便看到那信使,挥舞着手中的传报竹筒,扯着嗓子一遍一遍的高声呼喊:
“喜报,喜报……国君康复了,国君康复了!
一声接一声的呼喊,如同惊雷炸响在镐京的上空,传遍了坊市巷陌,穿透了家家户户的门窗。
百姓们纷纷推开屋门,探出身子,脸上满是疑惑与错愕,交头接耳地打探着消息。
原本冷清的市井,瞬间变得热闹非凡,人声鼎沸。
当听到‘国君康复’这四个字时,人群骤然安静下来,随机无数百姓自发的涌向街道两侧,齐齐俯身跪拜,他们双手合十对着王宫的方向,虔诚默念。
这份自发的恭敬虔诚,恰恰印证周宣王,执政多年,早已在百姓心中扎下民心的根基。
与此同时,镐京内一处清幽雅致的士族大院。
一名王宫使者慌慌张张地翻身下马,脚步踉跄却速度极快,穿过庭院回廊,直奔后院的凉亭而去,口中上气不接下气地通报:
“报……司徒大人,召公!国君……国君龙体康复,已下王令,命信使通传三公九卿,明日早朝,国君要与众卿商议要事!”
凉亭之中,一位年约五旬的老者临桌而坐,正是当朝司徒、仲山甫。
他手中攥着一只青铜酒樽,樽中酒液未动,脸上神情凝重得如同压了千斤巨石,时不时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
眼底满是愁绪与焦灼。国势骤衰,坊间谣言四起,诸侯渐生异心。
身为王室重臣,他看在眼里,急在心头。
凉亭旁的空旷场地上,另一位重臣召虎,正一身劲装,借着暮色练武宣泄心绪。
这位年过四旬的朝中太保,素来骁勇善战,此刻却满脸怒容,胸中郁气无处发泄。
只见他沉喝一声,紧接着一拳轰然挥出,凌厉的拳风裹挟着尘土,朝着前方径直袭去。
不过瞬息,院中的树木枝干上,便被拳风打出密密麻麻的孔洞,连一旁的石墙,都留下了深浅不一的印记。
又是一声短喝,声浪震得周围树梢上的鸟群纷纷坠地,落地便没了声息,竟是被这股威势震得五脏俱裂。
又是一名五鼎的强者,召虎和方叔都是大周镇国级的武将。
就在召虎收拳,周身戾气未消之时,信使的通报声骤然闯入庭院。
凉亭中的仲山甫与场中的召虎,几乎是同时猛然回头,原本凝重、愤怒的面容,在听清话语的刹那,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取代。
仲山甫猛地一拍大腿,掌心与布料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激动得声音都微微发颤,连说三个好字:
“好……好啊!国君康复便好,康复便好!”
积压在心头多日的愁云,仿佛在这一刻散了大半,握着酒樽的手都忍不住微微颤抖。
一旁的召虎,也缓缓收了招式,紧绷的嘴角终于微微上扬,连连点头,眼中的愤怒尽数褪去。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快传遍镐京各处。
司马程伯休父、司寇杜伯、宗伯尹吉甫,诸位公卿大夫,皆在各自府邸接到了王宫信使的传报。“国君康复了,明日要临朝议事!”
这句简短的话语,在沉寂许久的西周朝堂掀起了轩然大波。
而在另一处那朱门高墙后的神秘私苑。
“什么,怎么可能!”
此刻的虢石公,脸上没了在房间中的那股阴沉。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震惊。
他看着面前家族使者的通报,满脸阴沉,随即他快步走入后院那间木屋。
只见刚刚那石桌之上的诡异气脉,已不再是刚刚的萎靡暗淡之势,反而像有了精气,变得愈发清晰真实,正中间甚至还有一点金芒。
看着那点金芒,虢石公眼睛眯成一条缝语气充满不可置信:“变数吗?他是谁?”
历经多日的国政停滞,骤然听闻此讯,不少官员一时之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呆立在原地,随即神色各异。
有人满心欢喜,如释重负,庆幸周室终于重归正轨;
有人面色平静,心思深沉,暗自揣测明日早朝要商议的要事;
更有人心中惶恐,坐立难安,那些暗中滋生异心、观望不前的家族,深知国君亲政,便是清算乱象之时,心底的不安,如同野草般疯狂疯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