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忠从城里探风回来,刚进老屋,就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几分难掩的振奋与惶急。
“小少爷,街面上我都打听清楚了,谢虎那东西最近正忙着吞家里的零碎产业,几个边缘的铺面、仓库,他都攥在自己手里,底下几个旁支的叔伯敢怒不敢言,全是敢怒不敢言。”
谢膑靠在那张破旧长凳上,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眸色沉静。
自昨夜那神秘人留下几句莫名其妙的谶语之后,他心中虽有疑虑,却并未乱了方寸。左右是有人在暗处盯着他,有人想置他于死地,与其惶惶不安,不如先把眼前的账一笔一笔算清楚。
谢虎,谢家那些吃里扒外的旁支,都是第一步要收拾的人。
“他倒是心急。”谢膑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以为吞了几间破铺子,就能坐稳谢家的位子?”
“可不是嘛。”陈忠连忙点头,“我还听说,他手里没多少现钱,全是靠着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撑腰,才硬压下来的。族里几个老人心里都不服,只是没个主心骨,不敢跟他对着干。”
谢膑抬眼,目光微微一亮。
机会来了。
他如今一无所有,要权没权,要钱没钱,硬碰硬肯定不行。但膑策在身,料敌先机、察知人心,便是他最锋利的刀。谢虎看似气势汹汹,实则根基虚浮,靠着外力强压,内部本就不稳。这种局面,不用大打出手,只需轻轻一戳,便会不攻自破。
“陈叔,你再跑一趟。”谢膑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排,“你去找找谢家三伯、六爷那两个老人,别说是我让你去的,就装作无意间提一嘴——谢虎吞的那间南街仓库,原本是留作族里应急的公产,他现在私下变卖,是要断大家后路。”
陈忠一愣:“小少爷,您这是……”
“他不是喜欢蚕食吗?”谢膑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小爷就让他尝尝,被人从内部啃得骨头都不剩的滋味。”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顺便打听清楚,谢虎最近缺的是什么钱,急着把东西出手给谁。把这些消息摸清楚,记下来,小爷有用。”
陈忠瞬间明白了过来,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好好好,我这就去!小少爷您这脑子,真是比以前灵光太多了!”
谢膑不置可否,只是挥了挥手:“去吧,小心点,别被谢虎的人盯上。”
陈忠不敢耽搁,揣着满心的期待与忐忑,匆匆推门而去。
屋内再度恢复安静。
谢膑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渐渐沉下的暮色。
蚕食旁支,初布小局。
这只是第一步。他要的不是一间两间铺面,不是一时的胜负,而是要一步步把谢虎架在火上烤,让他众叛亲离,让他亲手把自己埋进坑里。
膑策之道,首在攻心,次在断粮,再次才是兵锋相见。
谢虎有武力,有靠山,却没有脑子,没有人心。这便是他最大的死穴。
没过多久,远处的街口隐约传来几声争执的动静,虽听不真切,却足以让谢膑嘴角的笑意更深。
他不用看也知道,自己布下的第一枚棋子,已经动了。
谢虎啊谢虎,你以为小爷是丧家之犬,任你拿捏。
可你不知道,从膑策觉醒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输了。
这谢家的局,这都市的局,乃至这三世轮回的局,从今往后,都要由小爷来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