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宅的风波刚歇，堂屋里的人还没散尽，谢虎便已经甩着胳膊，黑着一张脸，怒气冲冲地走了。一路踩得青石地面咚咚作响，嘴里还骂骂咧咧，显然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没处发泄。
族老们看着他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一个个摇头叹气，看向谢膑的眼神，却已然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意味。
从前那个任人拿捏、沉默寡言的弃子，如今只凭几句话，便搅得谢虎进退失据，连半点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这哪里是废物，分明是藏得极深的狠角色。
谢膑迎着众人复杂的目光，面上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神情，对着几位族老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不多说一句废话，转身便带着陈忠离开了祖宅。
刚一出大门，陈忠便再也憋不住，压低了声音，激动得满脸通红：“小少爷，您刚才也太威风了！几句话就把谢虎那小子堵得哑口无言，我跟在旁边，心里那叫一个解气！”
谢膑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解气归解气，别高兴得太早。谢虎那货色，心胸比针眼还小，今天被小爷当众打脸，他能咽得下这口气？”
陈忠脸上的兴奋顿时僵住，脚步也慢了下来：“您的意思是……他还会再来找事？”
“找事都是轻的。”谢膑慢悠悠往前走，目光扫过两旁冷清的街巷，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寒意，“他欠了一屁股赌债，仓库又被咱们拦着卖不出去，走投无路之下，什么阴招损招都使得出来。”
“那、那咱们要不要先避一避？”陈忠有些慌了，“实在不行，咱们先出城躲几天，等这阵风过去再说。”
谢膑脚步一顿，回头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避？陈叔，你觉得小爷像是会躲躲藏藏的人？”
他抬手拍了拍陈忠的肩膀，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谢虎想跟小爷玩狠的，小爷就陪他好好玩玩。只不过，要玩，也得按小爷的规矩来。”
两人一路回到老屋，一进门，陈忠便忙不迭地要去关门插栓，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谢膑却伸手拦住了他。
“别关。”
“小少爷？”陈忠一愣，“不关上门，万一有人闯进来……”
“有人闯进来，才正好。”谢膑走到屋内那张破旧的长凳旁，随意坐下，身子向后一靠，双腿自然分开，姿态散漫，却透着一股掌控一切的气场，“门关上了，有些老鼠就不敢露头了。开着，才方便咱们把藏在暗处的东西，一个个揪出来。”
陈忠似懂非懂，只能愣愣地站在一旁。
谢膑抬眼看向他，神色渐渐认真了几分：“陈叔，你在谢家待了这么多年，家里上上下下，谁是真心向着我们家，谁是墙头草，谁又是谢虎安插的眼线，你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吧？”
陈忠连忙点头：“清楚！这些年我一直都留意着，心里都记着账呢！”
“那正好。”谢膑指尖轻轻敲击着凳面，节奏不急不缓，“你现在就去，把谢虎埋在各个铺面、仓库、甚至祖宅里的人手，一个个都给我摸清楚。谁帮他传递消息，谁帮他欺压族人，谁帮他暗中转移财物，全都记下来，一个都别漏掉。”
“记下之后呢？”陈忠追问。
谢膑唇角微扬，露出一抹腹黑的笑意：“记下之后，不用你动手，你只需要在合适的时候，把这些人做的那些脏事儿，有意无意地漏给三伯、六爷那几位老叔公听。”
陈忠眼睛一亮：“我明白了！借族老的手收拾他们！”
“还算不笨。”谢膑赞许地点了点头，“谢虎的人，咱们亲自出手，落人口实。可族老们出手，那是清理门户，名正言顺。等把这些蛀虫一个个清出去，谢虎就算想折腾，也没了手脚，到时候，他就真成了孤家寡人。”
“高！小少爷这一招实在是高！”陈忠忍不住连连称赞，“我这就去办！保证把那些杂碎的底都给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