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韩秋站在精炼车间的门口。
韩秋推门进去。
叶傲天没有抬头，手里的焊枪稳定地在金属表面上移动，火花四溅。
他的工装上沾满了油污和矿灰，额头上全是汗珠，和白天那个穿着干净工装、不卑不亢的叶傲天判若两人。
“你亲自干活？”
韩秋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有些意外。
“我不亲自干，怎么知道工人哪里会卡住？”
叶傲天关掉焊枪，放下护目镜，站起身。他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转过身看着韩秋。
“坐。”
他指了指旁边一个倒扣的废料桶。
韩秋低头看了看那个满是锈迹的废料桶，嘴角抽了一下，但还是坐下。
“说吧，什么事。”
叶傲天靠在精炼炉上。
韩秋没有绕弯子：
“有人在删你的身份记录。权限很高，很可能是徐震。”
叶傲天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我知道。”
“你知道？”
“三天前就知道了，周维的情报系统不是吃素的。徐震在一个月前就开始查我了，只是他没查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那你就不担心？”
“徐震如果想动你，你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他的人脉、资源、私人武装，随便拿出一样来，都能把你碾成粉末。”
叶傲天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身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两个搪瓷杯。
这东西在这个年代已经是珍贵的古董。
从一个老旧的保温壶里倒了两杯水，递了一杯给韩秋。
保温壶也算古董了。
“喝口水，别激动。”
韩秋看着那个搪瓷杯，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你居然还有这么古旧的东西。”
“矿上这种东西有的是。”
“在你们眼里是古董精品，在这里只是用具。”
水是温的，看来古董的保温效果不咋地。
“韩部长，你今天晚上来找我，不是来警告我的。”
“你是来求我帮你对付徐震的。”
车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精炼炉低沉的嗡鸣声。
韩秋盯着叶傲天的眼睛。
被他看穿了。
让韩秋有点恼火。
“你凭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也发现了，你在徐震眼里只是一颗棋子。他让你来评估我，评估完了，他会一脚把你踢开，然后自己拿走所有成果。你不甘心。”
韩秋沉默。
长久的沉默。
车间顶部的灯管闪了两下，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这灯管也算古董了，你们舍不得投资换设备，硬生生把这些东西熬成了古董。”
叶傲天想缓和一下气氛，打趣道。
韩秋仍然直奔主题：
“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如果我是徐震，我也会这么干，但我和他干法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把你当棋子。我把你当合伙人。”
韩秋眼神不经意中微微一亮。
她看着叶傲天的背影，
心中翻涌着无数念头。
理智告诉她，不应该相信一个认识了不到二十四小时的人。
这个人是个矿奴出身，三天前还在矿道里刨食。
就算他有点技术天赋，又凭什么跟徐震斗？
但直觉告诉她，这个人，有可能是她唯一能摆脱徐震控制的机会。
“你想让我做什么？”
叶傲天转过身：
“回去告诉徐震，B-8区的技术价值极高，值得联合会全力投入。但你建议由你亲自负责这个项目，全面评估后再做决策，不需要他插手。”
“这不是在帮他吗？让他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表面上是，实际上，你这是在把他排除在项目之外。等你拿到了项目的实际控制权，B-8区的技术就是你的筹码。到时候，是你说了算，不是他。”
韩秋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她开始重新审视眼前这个男人。
他不是在求她帮忙，而是在给她指一条路，是她梦寐以求的从棋子变成棋手的路。
“你就不怕我拿了技术之后翻脸不认人？”
叶傲天笑了。
“你不会。”
“为什么？”
“因为徐震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背叛他的人，你拿了我的技术，就等于上了我的船。船翻了，你也活不了。”
韩秋一愣。
然后她也笑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敢这样跟她说话的人了。
她伸出手：
“叶傲天，合作愉快。”
叶傲天握住她的手，这次比白天用力了一些。
“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