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八百年。”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归眼前的世界消失了。
国道、面包车、荒山、孙半仙——全都消失了，他站在一片虚无之中，上下左右全是白色，没有地面，没有天空，没有边界。
他面前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和他长得一模一样，同样的身高，同样的长相，同样的粗布麻衣，但气质完全不同，沈归现在的气质是平静的、淡漠的，像一潭死水，而面前这个人，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锋芒，像一柄出鞘的剑，光是站在那里，就让周围的空气都在颤抖。
八百年前的沈归。
“别紧张，”八百年前的沈归开口了，声音比现在的沈归更低沉，带着一种历经沧桑之后的疲惫，“我不是鬼，不是幻觉，也不是什么残魂，我是你，准确地说，是你八百年前留在这里的一段意识，我的任务只有一个——等你来了，把该说的话说完，然后消失。”
现在的沈归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刚才已经知道了，是你把天上那个东西拽下来的。”八百年前的沈归说，“但你不知道的是——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为什么？”
“因为它先动的手。”
八百年前的沈归转过身，背对着他，抬头看向那片白色的虚无，虚无中开始浮现画面——一片又一片的大地，山川、河流、城池、人群，那些画面飞速闪过，每一帧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八百年更早之前，它第一次尝试降临，没有成功，但它的气息渗透到了人间，那些气息变成了瘟疫、灾荒、战争，你知道那一次死了多少人吗？”
沈归没有回答。
“三成。”八百年前的沈归说，“人间三成的生灵，死在它的气息之下，不是因为它在攻击，只是因为它‘靠近’了一点点，我当时就在那里，我亲眼看着那些人在我面前死去，老人、孩子、修士、普通人——没有区别，全死了。”
他转过身，看着现在的沈归，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冰冷的、经过计算的冷静。
“所以我做了一个决定。它既然想下来，我就帮它下来，但不是让它自己选时间、选地点、选方式——而是由我来控制这一切，我把它拽下来的同时，在它和人间的通道上加了一道闸门，它只能下来一部分，而且只能下到我指定的位置——那就是第八扇门。”
“第八扇门不是用来封印它的？”
“不是。”八百年前的沈归摇头，“第八扇门是用来关它的，它不是关在门后面，而是关在你的身体里，你，就是第八扇门。”
现在的沈归瞳孔微缩。
“你每一世的身体，都是一个牢笼，天上那个东西的一部分，就封在你的身体里，你活了八百年，转了七世，每一世都在用自己的身体镇压它，你不是在磨刀，你就是在做刀本身。刀鞘就是刀，刀就是刀鞘。”
“那它现在要降临——”
“是因为你已经压不住了。”八百年前的沈归打断了他，“八百年了，它在你的身体里越长越大，你已经快要关不住它了，它说的‘降临’，不是从天上来——而是从你身体里出来。”
现在的沈归终于明白了。
从头到尾，他都不是被选中的容器。
他自己就是那个容器。
从八百年前他做出那个决定的那一刻起，他就把自己变成了牢笼，天上那个存在的一部分，一直住在他身体里，和他一起轮回，一起成长，一起变强，三年前他上山“洗掉因果”，不是为了让心脏枯萎——而是为了加固牢笼，他以为他能撑更久。
但三年的极限已经到了。
“现在你知道了全部真相。”八百年前的沈归说，“你有两个选择，第一，等它从你身体里出来，人间毁灭，第二，在它出来之前，你杀了它。”
“怎么杀？”
“这就是你留在这里的东西。”八百年前的沈归伸出手，掌心向上，一枚黑色的棋子出现在他的手中，棋子很小，表面没有任何纹路，黑得纯粹，像是一个微型的黑洞。
“你把自己练成了一把刀，但刀没有刀鞘是杀不了人的，这把刀需要一颗子弹，这颗棋子，就是子弹，把它按进你的心脏，它会引爆你体内八百年来积攒的所有力量，在一瞬间把你变成一件终极武器。”
“代价呢？”
八百年前的沈归沉默了一瞬。
“你会死，不是轮回，不是转世，是彻底的、永远的消失，没有下一世了。”
说完，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我等你八百年，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个。现在，决定吧。”
他将棋子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