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自隐秘洞天踏出,未敢有半分停歇。他深知自身修为虽经修复重铸,根基远胜从前,可距离金丹之境仍有天堑,更无足够实力,在未来稳稳站在洛羽身侧,护她一世安稳。君陌留给他的机缘,只够疗伤醒脉,真正的大道,仍需自身一步步踏血而行。
他一路向西,横穿十万荒山,踏入连修真界老辈修士都讳莫如深的上古遗绝域。此地法则紊乱,灵气狂暴无序,遍地皆是崩裂的大地、倒伏的上古枯木、散落的残破法器与森森白骨,每一处都昭示着昔日此地爆发过何等恐怖的大战。传闻这片地域,并非本界原生之地,而是不知多少万年前,从天外坠落而来的一块残破大陆,故而才会有如此多违背常理的凶险与诡异。
沈默此行,本是循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上古仙气追踪而来。那气息纯净浩瀚,远非凡间功法可比,隐隐牵引着他体内沉睡的麒麟血脉,让他冥冥之中有种预感——此处,藏着足以改变他一生的大机缘。
可前路之险,远超他预料。
刚入绝域外围,便是弥漫千里的蚀神瘴雾。此雾不侵肉身,专伤神魂,寻常修士吸入一口便会意识溃散,沦为行尸走肉。沈默凭借麒麟血脉先天神魂稳固,又以精血凝练成护魂金光,一路闭气疾行,数次被瘴气侵入识海,头痛欲裂,险些栽倒在地,硬生生耗去三枚护魂灵草,才堪堪闯过瘴雾区域。
深入中部,又是一片碎骨魔峡。峡内盘踞着数十头蛮荒异种妖兽,皆是吸收了上古煞气滋生的凶物,实力最低都有筑基巅峰,领头的一头骨甲魔犀,更是半步金丹水准,皮糙肉厚,力大无穷,普通术法攻击根本难以破防。
小白麟虽有神兽威压,可境界尚浅,难以完全震慑这群早已失了灵智的杀戮凶兽。沈默只能亲自出手,掌蕴麒麟精气,与群兽浴血搏杀。激战半日,他衣衫被利爪撕碎,身上添了数十道深浅不一的伤口,鲜血浸透衣袍,最终拼着受魔犀一撞,震碎内腑,才以绝杀之招击碎魔犀头骨,斩杀群兽。
即便如此,他也元气大伤,盘膝调息半日,才勉强恢复些许行动力。
再往深处,禁制越发密集。上古杀阵、迷踪幻阵、神魂缚阵层层叠叠,一步踏错便是身死道消。沈默数次误入杀阵,被无数冰刃、火罡、雷丝切割身躯,麒麟肉身虽强,却也被割得皮开肉绽,灵气几乎耗尽。他凭借着对天地灵气的敏锐感知,以及麒麟血脉对上古法则的微弱共鸣,一路破阵前行,数次在生死边缘徘徊,终于在耗尽最后一枚疗伤丹药之际,抵达了这片绝域的最深处。
眼前景象,骤然一变。
狂暴紊乱的灵气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静谧祥和的虚空。空中悬浮着一座古朴无华的冰封石台,石台之上没有惊天神兽,没有繁法宝物,只有一滴通体冰蓝、流转着淡淡仙辉的精血,静静悬于半空,微微脉动。
那精血不过指尖大小,却蕴含着难以想象的浩瀚冰力,纯净、古老、至高,仿佛源自天地初开的冰之本源。只是远远凝望,便有一股刺骨寒意直透神魂,让沈默体内的麒麟精气不由自主地躁动起来,隐隐呈现被压制、排斥之态。
他心中一动,隐约猜到了此物来历。
“这是……冰凤血?”
可下一刻,更多的疑惑涌上心头。
他曾在君陌留下的《麒麟本源诀》玉简中,窥见过一丝上古秘闻。麒麟、冰凤,皆为上上界至尊神兽,执掌天地阴阳、万灵秩序,血脉至高无上,根本不是此方小世界所能孕育的生灵。
此方修真界,天地规则残缺,灵气浓度远不及上界,连诞生一尊金丹强者都千难万难,又怎么可能容得下麒麟与冰凤这等至高神兽的踪迹?
他身负麒麟血脉,本就已是匪夷所思,如今竟在此地,又见到一滴孕育成形的冰凤本源血,这一切,未免太过蹊跷。
两方至尊神兽血脉,先后出现在这一方偏僻残破的小世界,绝非巧合。
沈默压下心中翻腾的疑云,一步步踏上冰封石台。
越是靠近那滴冰凤血,周遭的寒气便越是恐怖。仿佛有无形的冰之法则缠绕周身,每一步都如同背负万丈玄冰,步履维艰。他运转全身麒麟精气抵御,汗水刚一渗出便瞬间凝结成冰粒,经脉被冻得阵阵刺痛,仿佛要再次冻结崩裂。
小白麟在石台下方焦急低鸣,想要跃上石台相助,可刚一靠近,便被冰凤血散发出的无上冰之法则硬生生弹开,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沈默咬牙苦撑,肉身被寒气侵蚀得微微颤抖,却依旧一步一步,艰难走到冰凤血之前。
他抬手,想要轻轻触碰这滴上古奇珍。
可指尖刚一靠近,便被一股狂暴凛冽的冰力猛地震开!
一股剧痛顺着指尖蔓延至整条手臂,皮肤瞬间冻得发紫发黑,灵气在经脉中近乎凝滞,险些彻底断流。
“好强的排斥力。”
沈默眉头紧锁,再次尝试,运转麒麟精气包裹指尖,小心翼翼靠近。可那滴冰凤血仿佛天生拥有灵智,对他身上的麒麟血脉极为抗拒,冰力再次爆发,将他震退数步,胸口气血翻涌,一口鲜血险些喷出。
他不死心,认为是自身力量不足,无法压制这滴神兽精血。当即盘膝坐于石台之上,运转《麒麟本源诀》,调动丹田内所有精纯麟气,甚至逼出一滴自身本命精血,以秘法强行牵引,想要将这滴冰凤血炼化吸收,化为己用。
刹那间,冰封石台光芒大作!
冰凤血骤然爆发出璀璨冰蓝光华,无尽冰系法则之力席卷四方,化作无数细小冰刃,疯狂切割沈默的肉身与经脉。同时,一股至高无上的神兽意念弥漫开来,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狠狠冲击着他的识海。
与此同时,他体内的麒麟精气也被彻底激怒,金色麟光暴涨,与冰凤蓝光在体内疯狂冲撞、厮杀。
一冰一火,一阴一阳,两种至高血脉力量,在他身躯之内爆发剧烈冲突。
剧痛如同潮水般淹没了沈默,经脉寸寸欲裂,神魂嗡嗡作响,肉身表面忽冷忽热,时而被寒冰覆盖,时而被麟火灼烧。他浑身鲜血飞溅,伤口密密麻麻,深可见骨,原本愈合的旧伤再次崩开,整个人如同置身炼狱,意识渐渐模糊,数次险些直接晕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