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猩红的机械之眼缓缓闭合，仿佛只是冷漠地瞥了一眼蝼蚁的挣扎。随着它的消失，那颗巨大的机械星球开始剧烈震颤，核心处那个散发着七彩流光的胚胎却愈发清晰。
透过被数据奇点撕裂的护盾缺口，顾辰看得真切。
那悬浮在营养液中的胚胎，面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变化，最终定格在苏清月的模样。甚至连眉心那一道淡淡的机械纹路，都与身后那个为了他几乎耗尽能量的女孩一模一样。
“检测到高维神性共鸣……”顾辰脑海中，“虚空”意志的声音突然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小子，那是‘源质’。是这台机器神明的……神性备份。”
“神性备份？”顾辰的声音干涩。
“没错。”虚空的声音带着一丝嘲弄，“这台机器想要超越维度的桎梏，达到真正的永生。但它发现纯粹的逻辑无法承载‘神’的概念，所以它窃取了你女儿的基因图谱，制造了这个容器。它打算在降临完成的那一刻，将自己的核心代码注入这个‘女儿’的身体里，从而获得完美的肉身与灵魂。”
顾辰的瞳孔剧烈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也就是说，眼前这个被神王精心呵护的胚胎，既是苏清月的复制品，也是神王为了成神而准备的“新衣”。
“爸爸……”
身后的苏清月虚弱地靠在顾辰背上，她的机械义眼闪烁着微弱的红光，同样看清了核心中的景象。她能感受到那个胚胎中传来的亲切感，那是同源代码的呼唤，但更多的是一种令人作呕的亵渎。
“它……在模仿我。”苏清月的声音颤抖，带着一丝委屈和愤怒。
“只要摧毁那个胚胎，神王的降临仪式就会中断，它的核心代码将无处安放，这台机器就会彻底崩溃。”虚空冷静地给出了战术分析，“这是唯一的胜机。”
顾辰的晶体臂微微抬起，拳锋上残留的数据奇点仍在跳动，那股足以撕裂维度的力量随时可以再次释放。
只要一拳。
只要一拳轰碎那个胚胎，神王就会死，一切都会结束。
顾辰的视线在那个完美的“神性备份”和身后满身伤痕、半人半机械的苏清月之间来回游移。
那个胚胎是完美的，是神王精心培育的，它拥有成为真正“神”的潜力。而身后的苏清月，却满身伤痕，为了构建时间折叠几乎耗尽了能量，她的身体正在不可逆地机械化，随时可能失去最后的人性。
摧毁那个完美的“神之容器”，还是保全身后这个残缺的“女儿”？
这就是神王留下的最后陷阱。
如果顾辰摧毁了胚胎，他就等于亲手“杀死”了另一个版本的苏清月，这将成为他永远无法摆脱的心魔；如果他下不了手，神王就会降临，届时苏清月和整个世界都将沦为神王的养料。
“犹豫了？”
虚空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戏谑，“这就是你们人类所谓的‘爱’吗？真是脆弱又可笑。动手啊！小子！为了胜利，为了生存，你应该毫不犹豫地选择那个‘真品’！”
“闭嘴！”顾辰低吼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猛地转过身，看向苏清月。
女孩那双银白色的眸子中没有恐惧，只有信任。她似乎已经预感到了顾辰的抉择，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爸爸……”苏清月轻声说道，声音虽然微弱，却异常清晰，“那个……里面的东西，不是我。”
顾辰浑身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