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崖壁(2 / 2)

张扬的右手在岩壁上摸索。摸到了。他把自己往上拉了一寸。

“左脚!左脚往左半步!那里有一块平的!”

左脚移过去。踩实。

“再往上!左手!头顶上有一个大手点!”

一步。一步。一步。

张扬翻上崖顶。他趴在岩石上,没有站起来。赵铁城看见他的后背在剧烈起伏。

扣安全带。扣下降器。王小满检查绳结。

张扬退到崖边。他的腿在崖顶上就已经在抖了,但他没有停。身体后仰,蹬直腿,下降。绳索在他手里微微颤动,速度不均匀,时快时慢,但他没有松手。十五米。十米。五米。

落地。

他蹲在地上,没有站起来。双手撑着地面,指节发白。赵铁城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下来了。”赵铁城说。

张扬抬起头。他的脸上有一道灌木刮出的白印子,额头上全是汗,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恐惧,是恐惧被硬生生吞下去之后的残留物。

“我下来了。”他说。

王小满从崖顶降下来。他的下降速度是六个人里最快的——不是紧张,是熟练。身体后仰的角度比谁都大,双腿蹬岩壁的节奏比谁都均匀,右手控制绳索的力道比谁都精准。落地的时候他几乎没发出声音,像一片叶子落在石头上。

他解开下降器,走到六个人面前。

“今天,六个人全过了。”他顿了一下,“我当新兵的时候,第一次索降,在上面挂了三分钟不敢动。”

没有人说话。

“恐高不丢人。谁站到四十米悬崖边上腿都软。但腿软了还能迈出那一步的,就是兵。”

他看着张扬。

“你迈出去了。”

张扬没有说话。他的腿还在抖,但他站得笔直。

回营区的路上,六个人走在土路上。夕阳把天边烧成一片铁锈色,把六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

赵铁城走在队伍中间,双手自然下垂。指节上的磨痕已经干了,结成三道深色的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五十天前,这双手能劈砖,但控制不了捏被角的力道。现在,它爬过四十米的崖壁,在看不见的岩缝里找到过支点,在腿软的时候没有松开。

阿远走在最前面,他的步伐比去的时候慢了,但每一步踩得更实。老鬼走在他旁边,两个人没说话,但步频渐渐变得一致。陈墨走在老鬼后面,眼镜用一根绳子绑在脑后——这是他自己想出来的办法。陆晨风和张扬走在最后。陆晨风的脸上那道灌木刮出的白印子还没消,张扬走在他旁边,偶尔偏头看一眼那道印子,想说什么,又没开口。

营区的轮廓在暮色里浮现出来。炊事班的烟囱冒着青烟,操场上的单杠在风里微微晃动,泥潭的水面反射着铁锈色的天光。

赵铁城看着那片铁锈色的光,想起了崖壁上那丛枯草。四十米高处,风把草吹得瑟瑟发抖,但它的根扎在岩缝里,不知道扎了多少年。

他继续往前走。

营区大门越来越近。

---

同一天,横店。

《将军令》播出到第十二集。苏钰的定妆照在微博热搜上挂了一个月,终于被新的热搜取代了。但取代它的还是苏钰——《将军令》第十三集预告,#苏钰哭戏#冲上热搜第二。

预告片里,霍云昭抱着战死的副将,泪流满面。苏钰的脸占满整个画面,眼泪从他的眼眶里涌出来,划过鼻梁,在下巴凝成一颗晶莹的水珠。画面在这里定格,配上悲壮的背景音乐,和一行字:“将军一哭,三军同悲。”

评论区沸腾了。

“哥哥的哭戏绝了!我心都碎了!”

“这滴泪我看了十遍,每一遍都起鸡皮疙瘩!”

“苏钰之后再无将军!”

没有人知道那滴眼泪是眼药水。拍摄那天,苏钰哭不出来。不是他不努力,他努力了。他坐在片场的角落里,试图想一些悲伤的事——他想起了小时候养过的一只猫,死了;想起了外婆去世那天妈妈的哭声。但眼睛是干的。化妆师阿May用滴管在他眼角点了一滴眼药水,他仰起头让液体均匀铺开,然后低下头,让那滴人造的眼泪顺着预设的轨迹流下来。

镜头推近。灯光师把光调到最柔和的色温。那滴眼药水在镜头里变成了一颗钻石。

苏钰坐在房车里,看着手机屏幕上自己的脸。那颗“钻石”挂在鼻梁旁边,在暖色光里闪闪发光。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放在化妆台上。

镜子周围的灯泡还亮着。暖白光,柔和地照着他的脸。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眼角。干的。

窗外,横店的太阳落山了。仿古建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盖住了整个片场。远处有人在喊“收工了”,声音被风吹散,像一声没有回应的问候。

房车的空调嗡嗡地响着。二十六度,恒温。

两千公里外,赵铁城走进营区大门。夕阳在他身后沉下去,把营区的灰色楼房染成一片温暖的颜色。炊事班的香味飘过来——是红烧肉,他闻出来了。

他加快脚步。

身后,其他五个人也跟着加快了。

(第九章完)

最新小说: 精灵:西鲁夫家的满级少爷 影视御兽:从捡到一只银狼开始 原神崩铁绝:我有一个副本模拟器 原神观影:空月之歌终曲PV 综漫:开局老六榜,背刺五条悟 四合院之发家从糊火柴盒开始 人在泽塔,老婆大田结花! 综漫剪辑:高燃名场面 角斗士的斯巴达新娘 刚建立神国,综武大陆开始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