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丝穿透了萧辰虚幻的魂体,却带不来丝毫触感。他悬浮在空旷的刑场上空,俯瞰着下方。曾经喧嚣的处刑之地,此刻只剩下死寂和雨水冲刷石板的沙沙声。
几名穿着灰色短褂的低阶执事,正沉默地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搬上一辆简陋的、散发着腐臭气息的木质拖车。他的身体也在其中,像破麻袋一样被随意扔了上去,与另外几具“罪人”的尸体堆叠在一起。胸口那个被骨刺贯穿的血洞,在灰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灵魂状态下的他,思绪变得异常清晰,却也异常冰冷。生前的愤怒、不甘、绝望,仿佛被这雨水涤荡,只剩下一种近乎残酷的理智。他注视着这一切,如同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默剧。
拖车很快装满了尸体,覆盖上一层脏污的油布。一名执事跳上驾车位,挥动鞭子,拉车的两头骨瘦如柴的驮兽发出沉闷的喘息,拖着沉重的车辆,碾过湿滑的石板路,缓缓驶离刑场,向着家族领地外围的方向而去。
萧辰的魂体自然而然地跟随着拖车移动。他发现自己可以轻易地漂浮,速度似乎只取决于意念。他没有实体,不受风雨阻碍,就这么无声无息地飘在拖车后方上空。
穿行在熟悉的族地街道上,曾经的荣耀和归属感早已荡然无存。沿途遇到的族人,无论是巡逻的护卫,还是匆匆避让的妇孺,脸上都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麻木,间或低声交谈几句,内容无外乎是“叛徒伏诛”、“家族隐患已除”之类。没有人对那辆运尸车多看一眼,仿佛那只是清运出去的垃圾。
萧辰的心,或者说他残存的意识核心,一片漠然。
拖车驶出了族人聚居的核心区域,进入了较为偏僻的南麓。这里的建筑变得低矮稀疏,道路也不再平整。雨势渐大,周围的景物在雨幕中变得模糊。
就在这时,前方道路旁的阴影里,转出了两个人影。
萧辰的魂体微微凝滞。那两人穿着家族的护卫服饰,但气息却有些古怪,带着一种与这片人族领地格格不入的阴冷。他们拦住了拖车。
驾车执事显然认识他们,连忙停下车辆,跳下车辕,恭敬地行礼:“两位大人,这是今日处决的罪人尸体,按规矩运往乱葬岗。”
其中一名护卫,脸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他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覆盖着油布的拖车,声音低沉:“确认都死透了吗?尤其是那个萧辰。”
“回大人,确认无误。骨刺穿心,魂飞魄散,绝无生机。”执事连忙保证。
疤痕护卫点了点头,对同伴使了个眼色。另一名护卫,身形瘦削,眼神锐利如鹰,他走上前,掀开油布一角,目光在尸体堆中扫过,最终定格在萧辰那具胸口有着恐怖贯穿伤的尸体上。他伸出手,指尖缭绕着一缕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幽绿色能量,轻轻按在萧辰尸体的眉心。
萧辰的魂体在上方清晰地“看”到,那幽绿能量如同活物般钻入尸体的眉心,似乎在探查着什么。片刻后,瘦削护卫收回手,对疤痕护卫点了点头。
“嗯,确实死透了。”疤痕护卫似乎松了口气,随即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谄媚,“这样一来,‘影爪’大人那边也该放心了。这次多亏了萧墨长老……”
“慎言!”瘦削护卫立刻低声喝止,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疤痕护卫也自知失言,连忙闭嘴。
两人的对话声音极低,混杂在雨声中,寻常人根本听不清。但处于灵魂状态的萧辰,感知却变得异常敏锐,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入他的“耳”中。
萧墨长老!影爪大人!
这两个名字,如同两道惊雷,在他冰冷的意识中炸开!
萧墨,家族的刑罚长老,今日亲手判处他死刑的人!影爪,这显然是异族中的某个称谓!
他们勾结?!
一股远比生前更加冰冷、更加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了萧辰的魂体。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洞悉了可怕真相后的森然。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所谓的叛族罪,根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栽赃陷害!处决他的监刑官,竟然就是与异族勾结的内鬼!那他之前所有的“铁证”,那些密函,那些失利,那些目击,恐怕全都是萧墨与这个“影爪”联手炮制出来的!
为了什么?是为了除掉他这个家族中可能察觉到什么,或者仅仅是碍了事的“天才”?
就在这时,那瘦削护卫似乎完成了最后的检查,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由某种黑色骨头雕刻而成的哨子,放在嘴边,吹响。
没有声音发出,但萧辰的魂体却猛地一颤,他“听”到了一种超越常人听觉范畴的、尖锐而诡异的波动,向着雨幕深处的某个方向传去。
不过片刻,道路旁的密林阴影中,传来了细微的窸窣声。紧接着,几双闪烁着幽绿光芒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那是……影狼!
三头体型壮硕、毛皮漆黑如墨、爪牙闪烁着寒光的影狼,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它们的气息凶戾而阴冷,正是异族中常见的低阶战斗单位,常用于侦察和袭扰。
两名护卫对影狼的出现并不意外。疤痕护卫甚至走上前,拍了拍为首那头影狼的头颅,那影狼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显得颇为驯服。
“把这些处理干净,尤其是萧辰的尸身,彻底销毁,不留痕迹。”疤痕护卫命令道,语气自然,仿佛在吩咐自家的猎犬。
为首的影狼低吼一声,算是回应。
随后,两名护卫不再停留,转身迅速消失在来的方向。